萧牧一推门，便与刚从帘幔后走出的苏聁撞了个正着。

苏聁心尖一颤。“萧翊安？”

恰巧碰上，又被她点了名，萧牧不由低眸。

目光在她身上流转，沾染上几分探究。

“郡主。天色已晚，萧某也该回去了。”

苏聁脸上生动的神色幽幽黯下去。

“这就走了？本宫还道处理完事情，能赶回来多陪你片刻。”

“忙了这半日，本宫也有些饿了，你可曾用过晚膳？若是没有，不如一道去吧，正好有些事想同你说。”

萧牧本欲推辞，听她说有事，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

“如此，便叨扰郡主了。”

苏聁展颜，习惯性想去扶身旁的盈袖，却捞了个空，动作顿住。

她这才想起盈袖去王府地牢安置那下羌王子了。

萧牧略一踌躇。

郡主双目不便，婢女又不在身边，如今定然是有些无措的。

他心中涌起怜惜，伸出手去：“郡主若不嫌弃，在下扶您吧。”

苏聁望着那递到她面前的手，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

还主动送上门来了。

她反手一握。

指节交缠，掌心相贴。

萧牧顷刻似被烫到般，想缩回手，苏聁却已牵了他，若无其事向外走。

二人携手出了书馆。

夜色渐浓，灯火阑珊。

苏聁领着萧牧，径自去了一家名为“五味居”的酒楼。

这儿菜式还算合苏聁胃口，她私底下常来。

掌柜的一见苏聁，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上来，显然是熟识。

“姑娘您来了！兰隅一直给您留着呢，快请！”

小二殷勤地将二人引至三楼最里间包厢。

室内布置很是清雅。

菜肴一道道上桌，苏聁却并未急着动筷。

“今日寻你，主要有两件事与你说。”

端起凉好的茶轻抿，她方道：

“其一，本宫近日琐事颇多，怕是分身乏术，难有闲暇时常来看你备考。这重开春闱在即，你定要沉下心来，全力以赴，你的才学本宫心中有数，此番必能得中。”

萧牧心间微暖，起身郑重一揖。

“牧，定不负郡主期望。”

“坐下说话。”苏聁指尖摩挲着杯沿，犹在思忖，“这第二件事，却是为你前程着想。”

“如今情势下，你有个清白名声最是要紧。本宫名声差，在京中又树敌无数，你我若走得太近，落在旁人眼中，只会于你仕途有碍。”

她顿了顿，嗓音愈发冷，在一团静中，更似击玉般冰凉。

“所以，往后在人前，你不必对我假以辞色，若有人问起，你大可表现得对我避之唯恐不及。总之，要让所有人都觉得你萧翊安与我这荒淫无度的长宁郡主，并非一路人。”

说完了，又怕这人多想，她连忙补上。

“私底下没关系的。”

萧牧愣住，下意识抬眸。

烛光下，她骨相凛冽，唇边无笑，如悬空之月，近在眼前却又似遥不可及。

他也有话想问。

想问她为何如此自污，又想问，他是否真的需要靠疏远她来保全前程。

可苏聁那姿态，分明是已将此事定下，不容他再置喙了。

萧牧终是将满腹疑云咽回去，低声应下。

“好了，用膳吧，菜要凉了。”

从五味居出来，苏聁牵着萧牧的手，一路将他送回宅邸。

途中，她数次欲言，却又止。

即将分别之际，苏聁还是开了口。

“萧翊安，有些话我想同你说清楚。”

她斟酌着语句。

“往后，我要经手处理的事会愈发繁杂，只你我二人时我待你的态度或也会变得若即若离不如从前般亲近。”

“本宫不是有意疏远你，只是我实在难以处理正事与面对你这两者天差地别的态度间，自如转换。若有让你觉得不适之处，你……别往心里去。”

察觉到自己一番话说得词不达意，苏聁用力捏了捏眉心，想换种说法重来一遍。

萧牧却是听懂了。

“郡主果真心细如发，如此说，在下便明白了。”

他确实也感觉到，今日苏聁与他会面，言行间多了些难以言喻的疏离，他本以为是自己多心，却不想她竟连他这点情绪变化都看在眼里，还特意解释一遭。

“在下知晓郡主有难处，不论郡主是何态度，在下都信郡主之本心，绝不会介怀。”

苏聁一哂。

“行了，回去吧。春闱在即，好生温书。”

“是。”萧牧目送她转身，那抹绯红身影很快融入夜幕中。

苏聁径直回了靖远王府。

地牢里，只几盏油灯摇曳。

盈袖正抱着手臂倚靠牢门站着，见苏聁来了，直起身，颔首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