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聁解了白绫,着一身玄色暗金螭纹广袖锦袍,腰束玉带,悬一枚蟠龙玉佩,以紫金冠束发,冠中横插一支玉簪,末了又取过面具戴上。
她身量高挑,在女子中较为少见,如今换上男装亦不违和。
盈袖也已迅速易容,她易容术亦得她爹真传,换了副样貌,道:“主子,诸事齐备。”
苏聁略一颔首,与盈袖绕至书架后,轻拨机关。
只听“咔哒”一响,严丝合缝的书架背部朝两侧分开,现出仅容一人过的暗门。
门后石阶向下,漆黑幽深。
二人如鬼魅穿行,俄而前方微光显露,是书馆后巷。
出了密道,一辆马车早已等候在旁,待苏聁与盈袖登车,车夫立即一扬鞭,朝西郊去。
此次是去一处角斗场。
鱼龙混杂,亡命之徒云集。
根据前世记忆,苏聁今日要去寻得一人,此人,正是在这角斗场中——
下羌大妃所生幼子,因部落内斗流落中原,被牙婆贩入这处角斗场,后为皇帝近臣偶觉,密献于帝。
帝得之如宝,秘囚。
数载后,下羌铁骑再犯,兵锋直指京师,帝乃以此子为质,与下羌可汗再订城下之盟,又换得十年太平。
而第一个十年的太平,正是皇帝与那下羌可汗串通,以靖远王全军的性命做交换达成的!
苏聁眼中恨意滔天。
这一世,她定要抢占先机,提早寻得这流落王子。
她得用他去和这下羌可汗做一笔交易。
自然不是那劳什子虚假的和平,她要的,是当年皇帝与下羌勾结、害死她全族的往来密信。
苏聁不信,这般进能拿捏皇帝命脉、退可于年节之际拉出来与族人一同大肆嘲笑中原朝廷的把柄,那下羌可汗会舍得销毁。
下羌可汗最疼这个儿子,有这王子在手,余下的,苏聁知晓该如何与他谈。
苏聁正思忖着,马车已到了西郊一处荒凉的乱葬岗。
阴风阵阵,鬼火点点。
二人下车,穿过一座座废弃的义庄,停在一尊石兽前。
盈袖照着节奏敲了数下。
待了少顷,苏聁与盈袖只觉脚下一空,地面竟在瞬息间塌陷。
电光火石间,两人反应亦快得惊人。
苏聁广袖一拂,内力激荡,于空中一旋身,双足稳稳点地,盈袖亦悄无声息落在她身畔。
主仆二人警惕地往前去,穿过长长甬道,豁然开朗。
是座规模巨大的地下角斗场,呈环形,中央铺满黄沙,四周是高高的看台。
苏聁早已花重金从黑市购得一处视野极佳的贵宾席,她刚领着盈袖在铺了兽皮的座椅上坐定,整座角斗场的灯火骤然一熄。
全场霎时死一般的静。
只闻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斗兽场中央再度裂开个大洞——
一根粗壮的玄铁柱缓缓从地下升起,柱身上缠绕着沉重的铁链。
铁链另一端,锁着十来个人。
他们衣衫褴褛。浑身污秽,如同未开化的野人。
又似一群待宰的牲畜。
看台之上,瞬时沸腾。
口哨声、尖叫声、下注的呼喊声……
苏聁揉了揉被吵得发麻的耳朵,目光瞬间锁定场上一人——
聆疾。
下羌可汗与大妃之独子。
她唇角勾起一抹冰封的弧度。
找到了。
伴随一道刺耳铜锣响,角斗开场。
锁在柱上的铁链“哗啦”一声同时松崩,那十来个退无可退、早已被逼至绝境的奴隶霎时暴起,毫不犹豫扑向彼此。
看台上嘶吼声翻涌,几乎掀翻地底。
一身高九尺的光头巨汉见聆疾年岁小个头也小,猜他顶好欺负,便狞笑着径直冲向他,蒲扇般大手裹着风去抓聆疾头颅。
聆疾却不退反进,身形一矮,竟从那大汉□□钻过,抄起地上砾石狠狠划断他脚筋!
“啊!”巨汉惨嚎,单膝重重跪地。
聆疾当机立断,借力跃起,双腿死死缠住他脖颈,身子猛然一旋——
“咔嚓!”
骨裂声清脆。
壮汉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扬起漫漫黄烟。
此处方尘埃落定,又一人攥着块生锈铁片偷袭,直刺聆疾后心。
少年倒似背后长眼般,侧身避开要害,任由铁片在他肋下拉出一道血肉模糊的口子。
他反手擒住那人手腕,一折,登时勾出声凄厉惨叫,嚎了一半,聆疾已夺过铁片,捅进那人咽喉里。
鲜血喷溅了聆疾满脸,他胡乱一抹,赤红的眼在血污中亮得骇人。
此时场中只剩三人。
另外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朝聆疾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