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聁径直入了书房。
“皇帝那边,书馆的事批了。”苏聁走到案前,执笔,亲自来画书馆布局。
前厅开阔,设登记借阅之处;中庭数排高大的书架,分门别类;后堂则设多间静室,供人抄录研读。
表面看来,这只是座开放借阅的公共书库,旨在惠及士林。
苏聁笔锋一顿,转而去勾勒真正的玄机。
“这里,”苏聁笔尖点上后堂,“书架做成活动的,背后设密室,派专人整理归档,完了汇总到本宫这里,再辟两条密道,一条通王府,一条通后巷。”
她又指中庭书架。
“我们的探子会伪装成普通的读书人在此流连,借阅、归还,皆是最寻常不过的行为。”
“传递消息的关键在于还书,探子甲将情报藏于指定书籍归还,探子乙去借阅这本书取走情报。书馆每日人来人往,借还频繁,这种接触混在无数普通读书人的行为中,神不知鬼不觉。”
盈袖恍然大悟。
“如此一来,书馆便成了咱们消息的中转站,京城内外但凡有风吹草动,都逃不过郡主的眼睛。”
“正是。”苏聁搁笔,往椅背上闲散一靠。
“这书馆明面上是讨好萧翊安的雅趣,暗地里,借出去的是书,传递的,是这风起云涌的京城中见不得光的秘辛,而这所有的线,全掌握在本宫手里。”
小半月光景倏忽溜过。
四维场顶好地段的铺子被苏聁重金盘下,内里已改头换面。
工匠日夜赶工,内部装潢近了尾声。
外观飞檐斗拱,内里书香四溢,引得万千读书人翘首以盼,暗处不可道与人听的布局也悄然完工,只待启用。
同时随一道皇榜颁下,又震动了整个士林——
经查证,今科春闱确有舞弊情事,为肃清科场以示公允,所有成绩一律作废,定于本月十九、廿二、廿五重开会试。
此诏一出,满城哗然,落榜了已陆续返乡的举子们闻询,纷纷星夜兼程,再度返京。
一时间,京城各处的客栈人满为患,书铺笔墨畅销。
学子们闭门苦读,紧锣密鼓筹备起再试,闲暇时总忍不住感慨——
此真乃百年难得一遇之良机。
苏聁的书馆择了个吉日正式开张。
其运营之法,别出心裁:不设单次借阅,只售年费会籍,即所谓“年卡”。
一年一充,价格却定得极为亲民,不过几钱银子。
莫说富家子弟,便是出身寒门,咬咬牙亦负担得起。
故甫一开张,立时引得无数学子趋之若鹜。
门庭若市,办卡之人排成长龙,生意甚是兴隆。
萧牧自然是也来了,他才刚进门,便被眼尖的盈袖瞧见。
“萧公子!”她跟做账的周嬷嬷打声招呼,从柜台里出来,“郡主给您留了间专门的静室,里边的书都是郡主亲自挑选过的,您随我来。”
萧牧心念一动,道了声谢,便随盈袖穿过熙攘的人群来到后堂,一路走到最里头那间。
鸦青色帘幔悬着,他掀开,里边竟还有一层,月白色轻烟罗纱帘粼粼微漾。
两帘纱幕重重叠叠,全数隔绝外界喧嚣,只余一片朦胧的静谧。
盈袖挑起那轻软的纱帘,才终于露出一扇雕花木门。
她推开门,侧身让开:“萧公子,请。”
萧牧迈步而入。
室内敞亮,四壁皆是顶天立地的书架,里边密密麻麻码满古籍,摆放于书案上的文房四宝亦非凡品,一炉上好的沉香在角落博山炉中燃着,清雅淡远,令人心旷神怡。
“此处是郡主特意为您准备的。”盈袖轻声道,“一应物件俱是上乘,您安心在此备考便是,绝不会有人来打扰。”
言毕,盈袖福了一礼便退出去,萧牧才坐下,翻开本《策论精要》没看几页,门外便传来一阵熟悉的环佩叮当之声。
门帘一挑,苏聁款步走进来,一袭绯红宫装衬得她肌肤胜雪,眼覆白绫仍难掩其风华万千。
她身后跟了两个提着木镶罗钿屉盒的侍女,屉盒里盛着精致的茶点。
“这地方可还合你心意?书都给你备齐了,其余缺什么少什么只管跟盈袖说,她不在就找周嬷嬷,别客气。”
萧牧站起身。
“此处极好,多谢郡主费心。”
苏聁点点头,示意他坐。
“原本今日想多陪你一会儿,只是不巧,方才得讯,有点急事需得本宫亲自去处理一趟。你先在这儿看书,晚些时候,本宫再过来寻你。”
她说着,也不等萧牧回应,转身便带着侍女风风火火走了。
纱帘轻晃,盈一室冷香。
帘幔中央,盈袖已在此等候。
苏聁挥退了那两名侍女,对盈袖道:
“按计划走,你速速去易容,本宫换了衣裳在密室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