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牧被她这倒打一耙的质问弄得微微一怔,当真思忖了半晌。
“郡主想要什么说法?”
他轻哂,长睫低垂,遮去他眼底复杂难辨的情绪。
“是要在下解释,为何郡主您好心解围,在下非但不领情还当众甩了脸子,而姜侍郎不过几句场面话,在下便从善如流跟着进去了——是这样么?郡主。”
他起身,拿了火钳又往盆里添了几块炭,略拨了拨,炭火烧得越发旺。
“前日靖远王府朱门紧闭,在下递帖求见,郡主却叫门房回绝,道一声‘不识’,那时郡主可曾想过,需给在下一个说法?”
萧牧摸了摸木架上烘着的衣物,将之一一翻面,口中仍旧没停。
“今日,李府高槛之前,众目睽睽,郡主又玉口亲开将在下纳入您的羽翼。郡主天潢贵胄,心思如海,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切皆在您一念之间,随心所欲,可在下不同——”
“在下不过一介寒生,无根浮萍,赌不起您莫测的心思,也玩不起您这忽冷忽热、忽远忽近的游戏。”
话音落下,屋里一片窒息的寂。
苏聁又懵了。
“你来靖远王府找过本宫?”
一头雾水的模样,不似作伪,萧牧蹙了眉。
她不知道?
他理好木架上的衣物,又走回来坐下。
“是,前日春闱放榜后,在下曾去靖远王府递帖,门房接了帖子去通传,出来便说……您不认得在下。”
难怪,难怪。
苏聁能想象出,前日本就失意的他是怀着怎样期盼的心情去到靖远王府,却只得到那般决绝的答复。
换作是她,只怕也会心寒齿冷,觉得被辜负戏耍了。
“本宫回府后曾下过严令,闭门谢客,除非宫中有旨,其余一律不见亦不必通传。”
“想来,是门房惫懒,未曾通报便自作主张,胡乱扯了借口将你打发了。”
苏聁羽睫垂着,手指无意识捻动中衣下摆。
当时她心绪烦乱,只想着图个清净,并未特意嘱咐萧牧若来该如何。
此事,她难辞其咎。
萧牧听罢,在胸腔堵了数日的郁气总算是找着个通风口,汩汩散了。
幸好,那并非她本意。
幸好,她并非……真的将他视若敝履。
萧牧望着眼前缄默不言的苏聁,她蔫蔫的,烛火映得她侧脸明明灭灭,眉眼间凝着团倦,整个人却是柔软的,没似平日般浑身生着尖刺。
心口处,因她今夜种种胡闹而翻腾的怒也悄悄熄了,化作股疼惜,隐约泛着涩。
萧牧蓦地抬了手,轻轻拂开她颊边一缕半湿不干的发,望了望窗棂外翩飞的琼絮,低低道:
“风雪愈发大了,今夜宿下吧。”
“你睡榻上,我胡乱对付一晚便是。”
苏聁歪了歪头。
“你有榻,为何不睡?”她眉尖蹙着,很是不解地往里挪了挪,拍拍身旁空位,“一起来睡啊。”
萧牧遭她惊人之语震得神飞天外。
“一、一起……睡?”
他脚下不受控制地踉跄半步,后背“咚”地重重撞上桌角,疼得他闷哼一声,五官皱作一团。
苏聁被他这过激反应也是弄得一愣,见他痛成这样,想也没想便掀开被褥翻身下榻。
她赤脚踩上地面,几步走到他跟前,伸手去揉他腰。
“撞到哪儿了?这里?”
萧牧才缓过来些,一睁眼便见着双笔直修长的腿——
苏聁只穿了他的中衣,衣摆虽长,却只堪堪遮过腿根,衣摆晃动间,满目便只剩那双腿。
莹白如玉,嫩生生的。
萧牧只觉脑子里“轰”地一响,血液直冲天灵又蔓延到四肢百骸,一股陌生的热流自小腹上窜轰然炸开,霎时席卷全身。
他像被烫到般猛地闭眼,偏过头,怎么都不敢再看,耳根红透。
“郡主!您、您自重,您先回去!”
苏聁愈发觉着莫名其妙。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中衣穿得好好的,不过腿露出来一截,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昔日随军,穿得更少的时候都有,何况这屋中就他们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