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学民死了。
那日审问完拿到他的口供后,十一便立刻安排人将他送去御史台,结果路上遇到了另一波人。
敌众我寡的情形下,魏学民被当街斩杀。
“那为首的是个女子,身形窈窕,蒙着脸看不出真实模样,”十一细细回想着手下人的描述,“此人下手动作十分利落,刀起落下时,魏学民就已身首异处。”
裴景明不知道从哪里拿了两个核桃捏在手里盘来盘去,外壳相撞响起的咔哒声在书房里尤为响亮。
“那个芍药还在地牢吗?”裴景明问。
十一:“在,当时为了避免魏学民见到她,特地关得远一些。”
“嗯,将她带过来见我。”
十一应了声是,手脚麻利地倒退着出门提人过来。
裴景明将核桃分开,一手捏着一个:“去把三三也叫过来。”
横在房梁上闭眼小憩的五三还以为裴景明在跟谁说话,直到一个核桃“xiu”地一下砸他身上了他才睁开眼睛往下面一瞧。
哦,原来是跟我说话啊。
五三腾地一下跃了下来,还十分贴心地把核桃恭恭敬敬地双手奉还给裴景明。
裴景明冷笑一声:“昨晚又跑去哪鬼混了?”
五三大喊冤枉:“王爷,你这可就冤枉我了,我是领了褚神医的命令,连夜去东京城外找酒!”
裴景明头疼地闭上眼睛,褚神医哪都好,就是爱喝酒,连带着五三他们如今也染上了这玩意。
“王爷,褚神医说了,这酒啊……”
裴景明一听这开头,就知道他又要开始长篇大论褚神医那套酒理了,连忙睁开眼利落赶人:“去把三三叫过来,快点。”
五三被打断施法,嘟囔了几句,但还是老实出门叫人去了。
三三刚到不久,十一就提着芍药过来了。
这姑娘人如其名,确实长得美,只是接连几天呆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妆容早已花掉,斑驳的胭脂糊在脸上,眼下浑身上下都脏兮兮的,只有身上的衣裳看着完好。
裴景明坐在书案后并不出声,三三坐在他左手下方的椅子上,而芍药跪在中央,十一和五三分列站在她身后,如同两尊门神一般,一动不动,威压感十分强烈。
三三望望书案后的裴景明,又瞅瞅那两尊门神,心道,不是说要审问吗?那倒是开口啊!
裴景明察觉到她的视线,默默拿起了搁在桌上的核桃,又看了一眼在右侧当门神的十一。
十一会意,立马几步上前站在了裴景明的右下方。
裴景明盘了两下核桃,十一听着动静,开口问了第一句话:“你跟魏学民是什么关系?”
芍药跪在地上,低头盯着自己的膝盖:“我是茗苑馆的舞女,魏学民喜欢我,就是这种关系。”
三三眨巴眨巴眼,意思是芍药并不喜欢魏学民?
十一又问:“魏学民经常去你那夜宿,可曾跟你说过什么?”
“大人指的是哪方面?”芍药垂着头低声问。
“比如朝臣,比如康钧王。”十一声音很平淡,问的也十分平淡。
“说过一点,但不多。”
十一:“都说了什么?”
芍药声音十分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两天在地牢里提心吊胆的缘故,看起来憔悴不堪。
“他有时候喝多了会抱怨康钧王,说他只宠信公孙烈,反而对他视而不见,有时候也会抱怨本家,说本家狗眼看人低,瞧不上他之类的话。”
三三打量着她,这些倒是跟魏学民之前在地牢里疯疯癫癫的话对上了,看来这魏学民当真是对这些人怨气极大。
芍药回答完之后,十一没有立刻追问,只是微微侧身看了一眼裴景明。
裴景明盘着核桃左右转了转:“魏学民此前曾说要将你赎身娶回家?”
芍药:“是,但十个来名苑馆的男人有九个都这么说,做不得真。”
裴景明:“他死了,你知道吗?”
芍药原本垂着的头猛然抬起,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不可置信道:“怎、怎么可能!”
裴景明平静地看着她。
芍药从每个人的脸上一一扫过,企图从中找出些谎话的痕迹,然而每个人脸上都十分平静。
她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一般,原本跪着的姿势一下就歪倒了,霎时泪如雨下。
她哭得无声无息,任由泪水不断涌出。
三三于心不忍,想做些什么,但此刻显然不合适,她只好偏了偏头,不再看她。
“是你杀的吗?”芍药哽咽着问,原本一直不敢直视裴景明的双眼,此刻却眼眶通红地恨恨盯着。
裴景明停下盘核桃的动作:“是,也不是。”
芍药愕然看着他:“什么意思?”
“他是裴瑜宁一手扶上去的,可却被我抓住了,你觉得呢?就算我不杀他,他主子也不会放过他的。”
芍药瘫软在地上,终于再也忍不住崩溃大哭了起来:“怎会如此!怎会如此!明明当初说好了的……”
“说好了什么?”十一紧接着追问。
而芍药好似魇住了一般,只顾着呜咽哭啼,嘴里反反复复说着怎会如此……
三三看不下去了,起身踱步蹲到她跟前,低声道:“芍药,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你应当明白,魏学民同你的关系是你最大的危险,裴瑜宁杀了他,自然也不会放过跟他关系最亲密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