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她又回头看了一眼裴景明,后者轻轻点了一下头。
“你说出来,王爷会给你指一条生路的。”
芍药悲伤得不能自抑,泪眼婆娑地看着三三:“我、我……”
三三见她话都说不利索,轻轻拍了拍她背,低声安慰了几句。
往日里书房本就安静,现下更是如此,四下安静,只听得芍药撕心裂肺的嚎哭和三三的低声轻慰。
过了好一会,芍药终于哭累了,嚎哭变回了最开始的默默流泪。
三三从兜里掏出张干净的帕子递给她,芍药却轻轻摇了摇头。
三三只好收了回去。
裴景明不知何时将核桃放回了桌上,静静地看着二人。
芍药闭上眼睛,缓了好一会才道:“五年前,康钧王将我和其他几个女子都安排到了名苑馆,表面上是舞女,实则私下里都在给他搜集情报。魏学民当年见到我只是偶然,我对他也没什么想法,只是他自打见了我之后,便日日都来馆里看我跳舞,后来次数多了,一来二去地就熟捻了起来,再后来,他跟我表明心意,说要替我赎身,娶回家做正头娘子。”
芍药声音哽咽,说完前面那一段话,过了好久才续上。
“康钧王知道魏学民心悦于我,便让我监视他,以免他私底下有什么小动作,我自认这差事还算可以,毕竟认识魏学民之后,我就再也不用被安排去接近其他官员获取情报了,只需要监视好他一个即可。”
“……只是后来,假戏做多了,终究还是生出了些许真情吧。”
裴景明:“所以你的真实身份是探子?”
芍药轻轻点了点头。
“你对魏学民生出了真情,康钧王更加不会放过你了,若想从我这里得到生路,至少得提供点有价值的信息。”裴景明淡淡道。
芍药自是明白他的意思,通红的眼睛越过桌上那叠垒起来的案牍,直直看向裴景明,声音沙哑地缓缓吐出了三个字:“碎星蛊。”
裴景明眸中闪过一丝精光,但面上依旧不动如水。
芍药:“碎星蛊,毒如其名,就是将谪仙一般的人物拉入凡尘,将其摧残身心,使之体会到从云端坠入尘泥之中的巨大落差,王爷的腿,便是如此。”
三三眼睫颤了颤,问道:“你不是探子吗?怎会知晓得如此清楚?”
芍药不语,默默拉开了自己右手的袖子,只见白皙的右手手臂上盘着一个图腾,看似简单的几条黑线,一路蜿蜒交错着覆满了三分之一的手臂,最后竟然形成了条蟒蛇的式样。
“我是西南人,家里也是世代练蛊的。”
三三又问:“那你跟公孙烈是什么关系?”
芍药:“没有关系,西南养蛊、炼蛊的家族很常见,可以说遍地都是,只不过公孙家族特别厉害罢了。”
三三了然点点头。
芍药又接着道:“我是因为当初西南战乱,全家都死绝了,没有办法这才一路逃亡,后来被公孙烈发现了我的蛊纹,这才被收进了康钧王府。”
三三:“既如此,你知道这碎星蛊该如何解吗?”
芍药摇了摇头:“碎星蛊、摧心蛊这些都是毒性很强的蛊毒,普通炼蛊家族很少会做这些,一来是因为毒性太强,稍有不慎便会先毒死炼蛊人,二来是用来炼制这种蛊毒的毒虫太罕见了,可遇不可求。”
三三说不上来为什么,心底莫名沉了一瞬。
炼蛊难,说明解蛊也难。
裴景明:“你既然懂蛊,为何不是跟着公孙烈办事,而是去名苑馆做探子?”
芍药:“做探子,也不耽误给人下蛊。”
三三一时睁大了眼睛。
“公孙烈给了我们一种毒性很慢的蛊毒,让我们在每次接触朝臣时设法给人种下,迄今为止,来名苑馆找过我们几个探子的,都被种下了这种蛊。”
左侧一直充当门神的五三一时没忍住直接爆了粗口:“……这公孙烈如此歹毒!”
但芍药却似乎不那么认为,冷漠道:“彼此彼此吧,来名苑馆的那些色鬼朝臣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裴景明停下了盘核桃的动作,抬起眉眼直视着她:“可能列个名单出来?”
芍药立即反问:“名单给你了,我就能活了吗?”
“把解蛊毒的药方写下来,我会送你安全离开此处。”
芍药沉默须臾:“我没有解药,这蛊毒是公孙烈自己炼制的。”
这下不止三三沉默了,连十一和五三的脸色都十分难看,倒是身中蛊毒的本人十分淡然。
裴景明又盘起了手里的核桃,淡淡道:“既如此,那就先将这位姑娘带下去好生照看着吧。”
五三绷着脸,一把拽起了摊在地上的芍药,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十一忧心忡忡地看着他们渐渐离去的背影,眉头皱得可以夹死苍蝇了。
裴景明微微抬头看见他这模样,不由得好笑:“这么多年了,还没习惯?起码这次知道了是什么蛊毒,褚神医也好对症下药。”
十一沉默不语。
三三看了一眼老妈子般操心的十一,又瞥了眼心态十分良好的裴景明,忍不住问道:“王爷的腿不是已经好了吗?那蛊毒怎会……”
十一不知道当不当讲,只好看了一眼自家主子。裴景明微微扬了扬头,示意他出去,后者迅速退出了书房。
裴景明饶有兴致地看着三三,笑问:“你这是关心我吗?”
“……我只是好奇。”
裴景明慢悠悠地起身站到她跟前,把盘了许久、带着点温热的核桃轻放在了三三手里,笑道:“我就当你是在关心我了。腿是好了,但是那毒一直在体内,此前褚神医拿不准是什么毒,只能给我压制,现下知道了,也好对症下药。”
三三低头看着手里的核桃,不解道:“给我这个干什么?”
裴景明轻笑出声:“以形补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