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烈,裴瑜宁的头号军师,早年因家世凄苦,一直颠沛流离,后因西南边境战起,为了躲避仇杀,顺手推舟假装被抓去了充军,结果在战场上表现惊人。时任平乱将军的裴瑜宁当即就看中了他,点为了自己的亲兵,就这么一路干到了军师的位置。
当时西南边境的战况十分惨烈,叛乱的巫族因掌握巫蛊一术,致使大楚几千军士身中蛊毒,全身溃烂,无药可治,两日后只能在痛苦中挣扎死去。裴瑜宁等人第一次见识到这般厉害的蛊术,完全不知该如何应对,束手无策之际,公孙烈站了出来。
这人是个实打实的西南本地人,也会巫蛊之术,甚至可以说是精通。
至于为什么会颠沛流离,则牵扯到了他的身世。他父亲本是公孙一族有名的天才,他也继承了父亲的天分,自小便在练蛊、用蛊上展示出了惊人的天赋,可惜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其父被族人用蛊害死,其母也未能逃出生天,年仅九岁的公孙烈亲眼目睹满门被屠后,自此性情大变。
为了逃出族人的追杀,自制了人皮面具常年戴着,后来因为叛乱就被抓去充军了。
此人之所以能引起裴瑜宁的注意,一则是因为他解了上千军士的蛊毒;二则是因为此人极其心狠手辣,笃行睚眦必报的理念,带头引起西南叛乱的是他本族人,对方用巫蛊术害得几千军士,他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本来要烧掉那些因为蛊毒死去的军士,以免引起瘟疫,他偏不,反倒在这些人身上炼制出了更厉害的蛊毒,旋即让人在深夜将尸体投进了河流。
不久,城内爆发了一场大瘟疫,因为是新改良的蛊毒,巫蛊家族无人能解,挣扎了五日后,便只能开门投降。
就这样,西南平叛了。裴瑜宁也因为此事得到了明武帝的嘉奖。
“此人心思竟然如此歹毒,”三三惊呼道,“这样看来,他对孟凝家还真是手下留情了。”
魏学民介绍了一番公孙烈的来历,早已口干舌燥,此时正眼巴巴地盯着十一手里的水囊。
十一感受到了他炽热的目光,上前两步抬高了手,水囊里的水顿时哗哗地不断往魏学民嘴里涌。
魏学民喝了个饱,又端起了那副冷嘲热讽的模样。
“公孙烈也就凭着那身巫蛊之术,否则怎么可能混到康钧王身边。”
看来他这副阴阳怪气的模样是平等扫射每一个人啊,三三想。
裴景明倒是没太在意他这副模样,早前他就知道裴瑜宁身边有个精通巫蛊之人,西南一战的事情他也有所耳闻。
他垂下眼睫看向自己的腿,会是他吗?
魏学民又继续道:“公孙烈本来是想着用巫蛊之术控制朝臣的,但是被王爷拒绝了,觉得有损阴德……”
三三忍不住想,怕有损阴德是真,但怕东窗事发也是真吧。若真以巫蛊之术控制朝臣,日后事发,裴瑜宁就算是皇帝亲子,恐怕也难保性命。
“……其他几个幕僚曾劝过康钧王不要太过听信公孙烈,但王爷每次都嘴上答应,实则根本没在意。就这样,巫蛊之术用不了,那就只能另辟蹊径了……”
裴景明双手自然垂在腿上,面上平静如水,淡淡问了一句:“你知道碎星蛊吗?”
魏学民本来还在絮絮叨叨地埋怨公孙烈,瞧着不像是录口供,反倒像是在跟人吐槽自己的同僚,甫一被裴景明这么一问,面上呆滞了片刻,而后才喃喃道:“没有,我只偶尔听过康钧王提起过什么子母蛊,追风蛊,这个碎星蛊,倒是没有听过……”
说着说着,他眼神突然瞥向了裴景明的双腿,思绪仿佛一下贯通,旋即大笑了起来,面上的笑容十分扭曲得意:“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你的腿是公孙烈下的蛊!”
三三本来还在心底蛐蛐魏学民,猛然听到他大笑起来,不由得一惊,再一听他后面的话,心绪有一瞬停滞。
不是说裴景明的腿是在战场上摔断的吗?怎么还牵扯到了下蛊?
裴景明就这么看着魏学民癫狂大笑,既没有出声打断,也没有矢口否认。
魏学民便更加深信了。
“果然,当时你从马上摔下断腿的消息一传回京,陛下当即就让太医赶赴,当时众人都以为陛下关心则乱,即使再怎么看重你,派两三个太医去已然是够够的了,可他偏偏派了五个太医去,为首的还是医毒双攻的闻太医!”
他的语气急切又癫狂,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秘密。
三三越听眉头蹙得越紧,怎么感觉事情越来越不对了,难道魏学民的意思是,裴景明的双腿不是摔断的,而是被裴瑜宁身边的公孙烈下蛊毒给毒断的?!
她思绪纷乱,耳边听着魏学民颠三倒四的叙述,脑海中却一闪而过泡药浴的裴景明。
原来泡药浴,是为了治腿?不对,他的腿分明已经好了,在鹤县与她交手时,分明是一个正常人。
三三眸中闪过些许微光,难道腿好了,但是蛊毒依然还在体内?
她望向裴景明的视线充满了好奇,而后者似乎也感应到了,微微侧了脸看了回去。
魏学民本以为自己得知了天大的秘辛,此刻甚是有些洋洋得意,可当他再次触及裴景明的目光时,原本的热气一下就冷了下来,仿佛从炎炎夏日中一瞬转移到了冰天雪地的荒原,冰冷且刺骨。
魏学民艰难地吞咽了两下口水,前一刻的痴笑癫狂仿佛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遍布全身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