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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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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蘅见此,心知要糟,但话已至此,只得硬着头皮继续提醒道:“三百年前,定川山脉,三太子领命前去诛灭血魔。”

哪吒蹙眉苦思半天,终于将那点所剩无几的记忆搜刮出来,“哦!是有这么回事,当时我奉旨前去,的确曾顺手救过一位先行进山,却落入陷阱的仙子,莫非…”

努力想了下彼时情景,却只记得一团血污的白影,别说交谈了,连面容都未曾留意,救下她后,便托付部下将其送返蓬莱,如此也能牵扯上?这缘分来得实在诡异。

白蘅用力点点头,“正是了,那便是我们映雪小师叔,她本是外出历练,无意中撞到血魔老巢,本想着除魔卫道的,未料那魔头诡计多端,方才中计。小师叔天资卓越,眼界也高,自定川山归来后,她…”

她缓了口气,想起自家小师叔对三太子痴迷的程度,头疼道:“她便对三太子你心生仰慕、念念不忘,连往日最爱的白衣都全数换作了红裳,日夜苦修,道是…道是…”

言到此处,白蘅看了眼璇玑,支吾半天,总觉在正主面前提起这些话不是太好。

想了又想,终于还是在哪吒耐心殆尽前开了口:“道是待她道法精进、境界提升,便去夺那万法擂魁首,借许愿之机,请真人出面为媒,往天庭议亲,求与三太子缔结仙缘。我观二位关系亲近,此番清典,想必会遇上,小师叔她性子孤高执拗,但本性不坏,还望元君、三太子心中有数,届时多多担待。”

一席话说完,流云涧里只剩水声哗啦。

李贞英咬着唇,纠结地左看看璇玑,右瞧瞧兄长,觉得气氛泛着古怪,她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好把同情的目光投在红影身上。

杨戬未出声,却也轻抬眉梢望向哪吒,原来这就是看好戏的有趣之处,难怪先上他那般兴致勃勃,如今风水轮流转,可算是轮到这厮被架在火上烤了。

哪吒不止是头疼了,当下是心也疼、肝也疼,觉得自己委屈又冤枉,路遇同道遭难,顺手为之的事情,哪能料到会惹出如此啼笑皆非的桃花债。

还万法擂借愿求亲?他真是万万没想到自己也有成为彩头的一天。

幸亏今年阴差阳错来了清典,否则日后照李靖那德行,一听是蓬莱北极真人的弟子上门议亲,甚有可能趁他不在点头答应。

啊,那场景,怎么想怎么不妙…

“我…”

未等哪吒辩明自己清白,一旁含笑的声音打断了他:“多谢仙子坦诚告知。情之所至,发乎本心,本无对错,令师叔有此心志,实乃性情中人,于修行亦是动力,只是…缘法不可强求,三太子更非死物,非擂台输赢所能定夺。仙子所言,我有分寸。”

白蘅听罢,心下稍宽,愈发觉得眼前的仙君气度从容,应道:“元君豁达,那小仙便告退了。”

送走白蘅,李贞英扯扯哪吒的袖子,小小声道:“哥,万一那位映雪仙子在擂台上赢了,真去云楼宫议亲,你怎么办啊?”

“不可能!”哪吒斩钉截铁地否定,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向身旁,“有你璇玑姐姐在,我怎么会输给旁人?”

来之前,两人就已议定,此擂虽以个人名义角逐,但历来不禁参赛者在其中临时联手,只是愿望唯有一个罢了。

多年来,不乏有知交好友或至亲兄妹组队闯关,以期增大获胜的机会,他二人的关系,自当合力为之。

本来参不参加、夺不夺魁无所谓的,怪就怪他想求那同担命数的机缘,这事肯定不能同璇玑言明,遂只含糊道是自己的愿望,若是赢了让与他提便是。

原是件稳当的事,熟知半路杀出个小师叔,那仙子虽当年被血魔所擒,却非修为不济,细究起来,多半是经验不足、心思单纯了些,才会落入陷阱。

经此一事,后得北极真人亲自指导苦修多年,而今实力应大有提升,这倒无事,不提自己,璇玑身为灵物转世,本就悟性奇佳,习法练气、参悟神通,只需给些时间,自能融会贯通,现今修为于同辈之中已罕逢敌手。

麻烦就麻烦在,听白蘅所说,她那小师叔为人执拗,想必不好善了,当真是…愁人。

继兄长之后,李贞英也眨巴着眼看向璇玑,她可是见识过姐姐出手的,若是姐姐参加,那自家兄长的“安危”就有保障了。

璇玑迎上他二人的目光,特意在哪吒那张饱含期待的脸上稍作停留,方才不急不缓道:“哦?我可不敢保证。”

“这般盛会,众仙云集,英才辈出,个中高手不知凡几。三太子…还是好生准备准备靠自己才是。”

她故意顿住,慢条斯理地补上最后一句:“毕竟,这要输了,可就得愿赌服输,不是么?”

说完,不再看少年瞬间僵住、混着难以置信与震惊的表情,青衫拂过竹桥,毫无犹豫地转身朝水榭走去。

“…”

哪吒憋屈地望着她的背影,半晌才追了上去,“璇玑!我们来之前不是说好的吗?这是人家的主场,虽说我不惧,可…但…关键是…”

关键是他除了神通法宝,其他的确是通而不精,蓬莱弟子又尤擅阵法、丹道这些需水磨工夫的,而苏映雪是北极真人的高徒,万一设下阵法相困,那自己岂不是会输得很离谱?

万法擂听着似擂台,其实不然,乃是蓬莱以法宝“浮尘纳界扇”开辟出的一方秘境,其中阴阳交汇,自成一体。

比斗远非简单的拳脚神通碰撞,而且包含了演法、破阵、解咒、御器、论道等诸多考验,全面衡量一位仙神的综合道行、见识底蕴和应变之能;除此之外,参与的仙神更是不限手段,唯有一条铁律——点到为止,不伤性命与根本道基。

一想到可能要在万众瞩目之下,被困于阵中进退维谷,或于解咒环节被各种刁钻古怪的禁制弄得手忙脚乱…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他悟性是好,可成仙之后,专职征战降魔,分心有限。

平日里仗着神通强悍、法宝犀利,于征伐上倒是所向披靡,也从未动过参加比试的念头,是以无有担忧;结果今朝,到了这讲究全面发展的万法擂上,短板便暴露无遗。

“无事无事,若是不幸败下阵来,就此留在蓬莱也无甚不好。”

璇玑存心气他,边走边正色道:“此间山水灵秀、仙气沛然,依我看,待清典落幕,我们大可不必急着回天宫,正好留下来观礼道贺,顺带讨杯三太子的喜酒喝,再走不迟。”

哪吒正满心焦灼地追着人要个准话,冷不防听得这么一句,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栽了下去。

他嘴唇动了动,一时竟没能说出话来,不知是被气的还是急的,眼底尽是“你怎么能说这种话!?”的控诉。

见他这副如遭雷击、有苦难言的模样,璇玑终于没忍住轻声笑道:“好啦,我说笑的,岂会真的把你拱手让人。”

话音落定,哪吒这才长松了口气,随即磨牙低声道:“报复…你这是赤裸裸的报复!”

“怎会?”

她微微偏头,青丝散落肩侧,眸光清澈,语气无辜:“我不过是顺着贞英的话,展望一下各种可能,连带着激励激励某人全力以赴而已,谁知道有人这么不经吓的。”

“你管那叫展望和激励?”

一番惊吓说得是格外有理,愣是给哪吒气笑了,“展望我和别人姻缘的可能?激励我努力别喝上自己的喜酒?你听听这合适吗?”

“合适啊,有甚不合适的?兵法有云,置之死地而后生,我看效果确实不错。”

璇玑提步进屋,甚至心情颇好地倒了盏茶,浅呷一口,见他仍是冷脸站在一侧未落座,笑着将另一盏茶推到少年面前,温声道:“气大伤身,且来谈谈正事要紧。”

话题转得干脆,倒让哪吒晃了下神,一时不知是该继续生气,还是佩服她收放自如的本事,憋了几息,终于还是闷哼一声饮下那盏茶,撩衣坐下。

“真君方才在旁,也听到白蘅仙子所言了,璃光酿内外流转皆有详录,内部簿册,外人实难翻阅,所以…”

话音稍缓,她目光迟疑地看向杨戬,司法天神的名号绝非虚设,他行事向来方正,若是请其施展七十三变潜入要地私查记录,确实算不得什么光明正大的举动…故而有些难以启齿。

“你俩这样累不累啊?”

哪吒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他以手斜撑着脑袋,没好气来回扫了两人一眼,索性把话挑明:“受不了你们这些心眼一个比一个多的,什么话到了嘴边都要绕三绕。要我说,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簿册是关键,但明着看不了,璇玑的意思是想让你变个什么蜜蜂蚊子的,进去瞅瞅,神不知鬼不觉把线索查清了。所以,二郎,你直接给个准话,行还是不行?”

他和杨戬相识多年,这货是公正无私,但绝非迂腐不化、不知变通之辈,否则昔年也打不出那么多漂亮的奇袭和配合,只不过表面功夫总要做得好看些。

“非常之事,当行非常手段,百草堂那边的簿册我去查。”

杨戬转着茶盏,接过了话头,随即话锋一转道:“不过,簿册所载,皆为明面流转。若那坛毒酒牵涉过深,其源头未必会在记录之内。”

他抬眸凝视窗外,视线却仿佛穿透重重山影,投到了蓬莱太虚峰的方向,“重点,恐怕仍在北极真人身上。我听闻,真人于八百年前,曾离岛云游,历时近百载方归。那段时间,他不在蓬莱,是以真人在外界,是否传授过酿造秘方于他人,犹未可知。”

“这倒也不是没可能…”

哪吒思忖片刻,又道:“可连蓬莱的三大仙君都未能习得,且若真传了外人,怎么会那么多年来半点风声都没有?”

璇玑轻叩着桌面,沉吟道:“或许…是蛰伏?”

“我们可以做个假设,如果真有这么一个人,天资奇高,能让北极真人另眼相看,并受其教导;但中途因故,导致关系破裂,因此远遁隐匿,数百年不露踪迹。”

她仔细梳理着思路,缓缓道:“此人既知真人神通,必然畏惧追查清算。故而不敢动用可能与师门相关的手段,更不敢酿造璃光酿这等标志性之物,以免暴露。而今,忽然现身,想是有所依仗…”

“截教。”

哪吒眼神一凛,心思电转间,继续顺着推测:“他们意欲搅动风云,急需各种助力和奇兵,这样一个身负绝技,又与正统仙家有旧怨的人,岂非绝佳的招揽对象?此人得了庇护,自然有了底气。”

“而用璃光酿,一是为了达成目的,王岱好酒,对美酒自是有所追求,寻常佳酿入不得眼不说,也不能保证他会立刻饮下,再者,依你所说,蜃楼引有奇香,需以药香盖过;二来,此举本身,许是对北极真人一种隐秘的报复,或者说是挑衅…啧,可真够狂的。”

屋外山泉淙淙流淌,清风吹过,檐角风铃摇出几声叮铃轻响,可这清雅景致,却驱散不了半点众人心中的沉郁。

杨戬执壶倾茶,沸水入盏,热气袅袅腾起,模糊了他冷峻的眉眼,“是以,对百草堂的流转记录,不必抱太高期望,真正的突破口,还需放在真人两名弟子身上才是,他们常年随侍左右,极有可能听说或知晓师父旧事。”

璇玑颔首,回应道:“劳烦真君了,打探之事我们会留心的。”

诸事议定,几人敲定了住处安排,便各自起身回房,水榭内只余下茶香与渐歇的风铃清音,衬得周遭愈发清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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