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从来没有这么懂彼此过,眼神默契的交换几次,两人便各自行动起来。
高琢从来没跑的那么快过,他的耳朵只能听见心跳,喉咙也像被灼烧一般。不到二里的距离,还没有他练不好刀法被尘起哥追着要揍他跑的远。可他却恨不得再多长一双腿,跑得再快些。
有了肖遥的叮嘱,没转几个弯,他就见到了亮白的光。
万幸,废旧的马厩后,堆草垛的地方,就是出口所在。
三十匹骏马排列整齐,一个个膘肥体壮,一看就都是好马。
高琢逐个砍掉栓住它们的缰绳,将它们往裴虑衡的方向驱赶。
见惯了大世面的马,无论高琢怎么拍都不出声。没有马鞭在手,高琢只能心痛的选一匹马来受苦了。
他一眼便认出其中一匹是拓跋冽骑过的马,他毫不留情拔出横刀狠狠刺向了它的后股。驱赶着马群,往草地进发。
接连不断的高亢的马嘶声,在空荡的山里格外响亮。
裴虑衡警觉的抬起头,仔细辨别着方位。
轰隆隆隆————!
青石板突然弹开,肖遥就从他的身下掉到了黑漆漆的洞中。
“阿遥!”
裴虑衡伸手捞了个空,眼睁睁看着肖遥被姚映梧稳稳接住。他气急,也跟着跳下来,却被姚映梧用香灰砸中了脸,迷住了他的眼睛。
姚映梧双眼通红,对裴虑衡那点敬爱也消失不见。她看看怀里的肖遥瑟瑟发抖,下唇也还在渗着血珠,她恨的牙痒痒。
确认肖遥还清醒着,姚映梧也不耽搁立刻往出口跑去和高琢汇合。
听到裴虑衡的喊声,吴介迅速带人跑过来,见到突然出现的密道入口,他朝下面喊道:“小主人您没事吧?”
裴虑衡擦干净脸,厉声道:“带上所有人跟我追!”
密道百步一拐,姚映梧仔细数着每一盏油灯数,不停的往前跑。她身体底子本就虚弱,又带着肖遥,从第七个右边路口跑到第八个分岔口时,她已经力竭。
肖遥紧紧环着姚映梧的脖子,开口:“阿缘,你放我……”
姚映梧喘着粗气擦干额头上的汗,数出左边是正确的路。她硬撑道:“闭嘴皎皎!我还跑得动!”
姚映梧脚步轻,裴虑衡一路一开始还能听到她的脚步声,可走了几个分岔路后,他就迷失了方向。
没办法,他只能一个分岔口留一个人左拐或是右拐,他则是带着所有人走另一条路。
第七个路口时,人只剩他和吴介,他犹豫了片刻,选了左边那条路。
“闭嘴……”
终于听到声音的裴虑衡眼神一亮,他立刻意识到路走错了,马上折返回了右边的路。
吴介后面紧追不舍,跑到第八个路口时却因分不出方向停了下来。等裴虑衡赶到时,他仔细回想着他和吴介走的第六个路口和第七个左右有什么不一样。
第六个左边放着三盏烛台,右边是四盏。第七个左边是两盏,右边是一盏。如今的第八个,左边五盏右边六盏。
裴虑衡虽不确定对不对,但只能赌一把。他道:“走左边快!”
出口近在咫尺,姚映梧带着肖遥连滚带爬的爬出出口,靠在草垛上不停喘着粗气。
气还没喘匀,裴虑衡那面目可憎的脸庞就从密道中追了过来。看到他的脸,肖遥捂着脸尖利的叫了一声,整个人埋进姚映梧怀里发抖。
裴虑衡脚步一顿,心头一阵抽痛。刚才他们还浓情蜜意,一见到姚映梧,阿遥她就把他们的恩爱给忘了。
看着姚映梧确实跑不动了,裴虑衡迅速带着吴介出了密道口。
姚映梧硬抗着又把肖遥抱进怀里,不停后退。
裴虑衡冷下脸道:“把阿遥还给我,不然我就治你的欺君之罪。”
姚映梧长笑三声,回道:“你做梦!我告诉你,让你姓裴我都觉得污了我裴家先祖!只要我还活着,你一辈子都别想和肖遥在一起!”
“姚映梧!你欺人太甚!我告诉你,我和阿遥是真心相爱的,不信你可以问阿遥她。”
肖遥没说话,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人抖得也越来越厉害。
裴虑衡看在眼里,心口处抽痛更厉害了。没想到他靠威逼恐吓换来的爱,还不到一柱香的时辰就灰飞烟灭了。
没关系,他们还有很多时间。
“吴介,你不是一直想为荆南报仇吗,我给你这个机会。动手,杀了姚映梧!”
吴介终于等到这一天,他兴奋的拔剑,使出全力挥砍而下,却被骑马赶来的高琢一横刀挡了下来。
高琢一声口哨唤来汗血马,姚映梧抱紧肖遥跳到马上三人扬长而去。
出山口时,三人正好和拓跋冽一行人打了照面。
拓跋冽看傻了眼,这两匹马可都是他从大邺缴来的最好的马。居然在他的地盘,他的眼皮子底下被人正大光明的偷走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图库丹也没想到,自己放好马就进山狩猎去了,怎么一会儿功夫,马都让人偷了。偷了就算了,怎么还大摇大摆的当着他们面偷。真是奇耻大辱!
图库丹放声冲着高琢喊道:“呔!小贼!这是我们二王子的马,识相的就赶紧给我送回来!”
图娅不耐烦的看了阿哥,“阿哥,他们都跑远了,怎么可能还会把马还回来啊。”
拓跋冽看着一脸吃惊的肖南雁只觉羞愧难当,他磨破了嘴皮才求得雁儿跟他一起出来,结果一出来就看到他丢脸。
他恼羞成怒,拿出弓箭就要射马擒贼。
肖南雁见状赶紧叫住拓跋冽,虽然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小姑姑,姚姑娘还有高琢看起来都很不好。尤其是小姑姑,自己从没见过她如此颓废的模样。
肖南雁抢过拓跋冽的弓,一把将其折断扔给拓跋冽。
“拓跋冽你这个混蛋!那匹汗血马是我父亲的马!你敢射杀它,我跟你没完!”
骂完拓跋冽,肖南雁策马离去。她要赶紧回去给姜煜小姑写信,问问祖父他们在盛安怎么样了,知不知道小姑姑怎么会来崇州,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拓跋冽看着地上断成两节的宝弓不由再次感慨,南雁年纪轻轻就是大邺神将,果真是名副其实。
他捡起烂弓一把扔向图库丹,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废物!我岳丈的马你不好好养好,牵出来做什么!”
图库丹无辜道:“不是二王子您说要上过战场的战马吗?我还是特意带来的呢。”
拓跋冽气得说不出来话,他对着图库丹指指点点,甩袖离去。
密道内,吴介压着想要冲出去的裴虑衡劝道:“不行啊主人,要是让拓跋冽发现您也来了闼鞑,那咱们的计划就全完了。到时候,您更得不到肖姑娘了。”
听到这话,裴虑衡终于冷静下来,他回到密道找到带出来的手下,引着他们返回了暗门处。
密道,他没舍得毁掉,日后说不定能用得上。
裴虑衡失魂落魄的关上密道口,石板上,还留着肖遥未干的眼泪。
裴虑衡的双眸再次被刺痛,他慌张拿起一边的干草去盖,可连手上的干草都是湿的。
裴虑衡犹如惊弓之鸟将干草丢了出去,他依恋的摸上嘴唇,手上有肖遥身上木棉花的香气,还有肖遥又咸又苦的眼泪。
肖遥一直都不情愿的,他其实不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