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干净?我哪句话说错了?”苏倩见她敢顶嘴,声音更大了。她这几年在外面私立学校混得并不如意,奶奶病重,后妈连一分钱都不肯出,她只能自己打工,买高仿的衣服和包来维持可怜的虚荣心。今天在医院看到书妤,心里那股压抑了多年的嫉妒之火瞬间找到了宣泄口,“书妤,你以前在学校不是挺能耐的吗?装得像个清高的白莲花一样。怎么现在没人给你撑腰了?左霖意呢?他是不是也看出来你是个表里不一的拖油瓶,不要你了?也是,就你们家这个烂摊子,谁看了不跑啊!”
“你闭嘴!”书彦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吵醒了,烧得通红的眼睛里满是愤怒,挣扎着要坐起来,“不许你这么说我姐!你算什么东西!”
“彦儿,躺好。”书妤按住书彦,随后转过身,毫不犹豫地端起旁边桌上一杯没喝完的热水。
“你要干嘛?!”苏倩往后退了一步。
“哗啦——”
书妤毫不留情地将那杯水泼在了苏倩的脚边,水花溅到了她那双高仿的名牌高跟鞋上,也溅湿了她的裙摆。
“啊!你疯了!”苏倩尖叫起来,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我没疯。苏倩,我再说最后一遍,这里是公共场合。如果你再在这里满嘴喷粪,影响我弟弟休息,我不介意叫保安,或者,直接报警。”书妤眼神凌厉,像一柄出鞘的寒刃。
苏倩被她这一手震住了,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书妤的鼻子:“你……你敢泼我?你个贱人,看我今天不撕烂你的嘴!”
说着,她扬起手,就要朝书妤的脸扇过去。
书妤毫不退缩,正准备抬手去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地攥住了苏倩的手腕。
“你动她一下试试。”
一个冷若冰霜、带着浓烈压迫感的声音在两人身侧响起。
书妤惊讶地转过头,撞入了一双漆黑而布满阴霾的眼眸里。左霖意穿着校服,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胸膛还在剧烈地起伏着,显然是一路狂奔过来的。
“左……左霖意……”
苏倩的手腕被他捏得生疼,脸色瞬间惨白,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恐惧。
“苏倩,你是不是觉得,当年转学了,事情就算完了?”左霖意猛地甩开她的手,把书妤护在身后,居高临下地冷睨着她,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戾气,“我以前警告过你,别碰她。你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还是你觉得,你那个早就不要你的爹,还能再来学校捞你一次?”
这句话像是踩中了苏倩的死穴,她瞬间像被踩了尾巴的疯狗一样炸了毛,原本惊恐的眼神变得极其狰狞,声音尖锐得破音:“你闭嘴!左霖意你凭什么说我?!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
她猛地指着被左霖意护在身后的书妤,眼眶发红,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歇斯底里:“凭什么?!凭什么她这种病秧子,什么都有?!有朋友护着,有你这种人对她死心塌地!连谭汀绪都向着她们!我哪点比不上她?!”
苏倩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眼泪混合着劣质的眼影在脸上晕开,显得格外狼狈:“你们以为我想变成现在这样吗?我妈在生我的时候就跑了!我爸娶了那个后妈,嫌我碍眼,把我丢给奶奶就不管了!他有了新老婆,有了新的儿子,他早就不记得我是谁了!我在那个家里,连条狗都不如!我只有奶奶,奶奶现在也病了,躺在病床上,可他们呢?连医药费都不肯出!我自己打工赚钱,我穿高仿的假名牌,我就是不想让你们看不起我!我就是嫉妒她,我就是讨厌她,怎么了?!我做错了什么?!”
输液大厅里死一般寂静。
周围的人听到这些话,原本的指指点点变成了复杂的叹息,有些人默默地转回了头。
书妤愣在了原地。她看着眼前这个像疯子一样又哭又叫的苏倩,心里没有快意,只觉得一阵深深的悲哀。那些背地里的针对、那些恶毒的嫉妒,原来全是因为原生家庭烂透了底,生出的绝望。她把自己受的苦,化作尖刺刺向了那些看起来比她幸福的人。
左霖意脸上的戾气并没有因为这番哭诉而减少,他的眼神依然冷得像冰:“你爸不管你,你后妈虐待你,你觉得很惨,所以呢?这就是你欺负别人的理由?全世界都欠你的?书妤不欠你,向诗安不欠你,谭汀绪更不欠你。你自己烂在泥潭里,还想把别人也拽下去,你这种人,根本不值得同情。”
左霖意往前逼近一步,声音压低,却字字诛心:“你奶奶生病了,你在这里大呼小叫地跟护士发脾气,这就是你的孝顺?连个药都看不好,你还有脸在这怪别人?你要是真有骨气,就该好好活出个人样来,而不是像个疯婆子一样在这里找存在感。”
苏倩被他一番话骂得哑口无言,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跌坐在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
护士这时候终于匆匆赶来,看到这一幕,赶紧疏散了围观的人群。最后,是医院的保安将哭得几近昏厥的苏倩带离了输液大厅。
人群散去,书妤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左霖意转过身,看到她略显苍白的脸,心里的火气瞬间化成了担忧。他拉住她的手,声音放轻:“吓到你了?”
书妤摇了摇头,看着苏倩被带走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我只是觉得……她很可怜,但也真的很可恨。”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左霖意叹了口气,牵着她坐回椅子上,“她永远把自己的不幸当作伤害别人的武器,这种人,救不了的。我们能做的,就是离她远远的。”
书妤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反手握住了左霖意的手指。幸好,幸好她身边有这个人,庆幸她虽然也有过家庭的伤痛,但遇到了能够治愈她的人。
“你怎么又跑来了?”书妤看着他额头上的汗,拿出纸巾给他擦。
“我上什么课啊!”左霖意抓下她擦汗的手,握在手心里,语气里带着三分生气和七分委屈,“我给你发消息,你半天没回。我坐在教室里,心里七上八下的,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实在熬不住了,跟蒋哥请了假就跑过来了。”
书妤看了一眼手机,确实有一条他二十分钟前发来的“到了吗?怎么没回消息”。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书妤轻声道歉。
“你总说没事没事,你看看这叫没事吗?”左霖意看着她,眼眶微微有些发红,“你知不知道我听到她骂你的时候,心里有多恨自己没早点来?”
“好啦,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书妤反握住他的手,朝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而且,你刚才不是替我教训她了吗?可威风了。”
左霖意拿她没办法,叹了口气,目光落在旁边一直看着他们的书彦身上。
“意哥,你刚才太帅了!”书彦虽然生着病,但眼睛里满是崇拜的光,“那个坏女人被你说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行了,别拍马屁了,赶紧闭眼休息。”左霖意被他逗得气消了一半,敲了敲他的脑袋。
接下来的时间,左霖意自然而然地留了下来,让书妤靠在自己肩膀上休息。他则像个尽职尽责的保镖兼护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吊瓶里的液面。
“海城,我已经查过了。”左霖意忽然低声说。
“嗯?”书妤闭着眼睛,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
“海城的大学,离得很近。两所学校就隔着一条街”,左霖意偏过头,看着她疲惫的侧脸,“只要我们能考上,我们就一起去看海。我保证,以后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
书妤的睫毛颤了颤,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她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像只温顺的猫:“好。”
下午三点多,书彦的液终于输完了。左霖意二话不说,背起书彦就往外走,连出租车都没让书妤打,直接拦了一辆专车送他们回家。
进了家门,书妤去厨房熬粥,左霖意就在客厅看着书彦。
粥熬好端上桌,书彦喝了满满一大碗,出了一身汗,烧也退了大半,重新恢复了精神。
吃完饭,左霖意主动揽下了洗碗的活儿。书妤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挽起袖子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高三这段难熬的日子,似乎也不是那么面目可憎了。
晚上,左霖意回了学校。书妤留在家里照顾书彦。她打开了理综卷子,准备做几道题。刚拿起笔,手机震动。
Y:“我回学校了。理综大题我做好了,总结了一下步骤,晚上发你。别太累,记得休息。”
u??:“好。注意安全。”
书妤放下手机,开始解题。
时间在笔尖的沙沙声中流逝,高三的最后三个月,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