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吧,天冷,这比谕城温度还低些。你最近吃不了辣的,要番茄的,你最喜欢的口味。”
“好。”
左霖意把她带到卫生间,两手掐着她的腰,轻轻一提,把她放在洗手台上。书妤坐着,脚悬在半空,背靠着镜子。他撕开牙刷包装,接好热水,一边挤牙膏一边说:“张嘴。”书妤本来想自己来,伸手去够牙刷,不过左霖意并没有让她自己动手的打算,手一偏就躲开了。书妤“哦”了一声,乖乖地张开嘴。
左霖意给她刷完牙,拿过毛巾打湿,给她擦过脸和手。毛巾是热的,擦在脸上很舒服,书妤眯了眯眼,像只被顺毛的猫。
“去玩会,我很快就好。”
书妤点了点头,出去了坐着了。她坐在床沿晃着腿,把手机掏出来看,温暮没发消息,她也不意外,把手机又塞回去了。
火锅店内,人还好,不算多。左霖意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一条小街,积雪堆在路牙子上,有小孩在街对面堆雪人,滚了一个小雪球推着跑。左霖意一边烫碗筷,一边跟她说话。
“阿妤,我突然想到了刚认识你的时候了。”
书妤看他,有些不明所以。左霖意笑了声:“那时候,你还很内敛,话不多,动不动就低头。我那时候在想,和我在一起,倒是委屈你了。后来熟了起来,你敢疯了、敢闹了,胆子大了不少,我还是觉得要委屈你了。所以我想要弥补这点欠缺,什么都给你最好的,最后更多的是出于喜欢的本能。”
书妤咬了块哈密瓜,嘴里塞得鼓鼓的,又用筷子戳了一块喂到他嘴边,眼睛亮亮地看着他,眼睛眨了眨,嘴角一勾,勾人的,看起来倒是格外可爱。左霖意微微低头,咬住她喂过来的哈密瓜,嘴唇碰到筷尖的时候还看了她一眼。
书妤把嘴里的瓜咽下去,才回答他:“我一开始的时候,也没觉得有什么,就是单纯的好奇谈恋爱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遇见了你,其实算是一种幸运,换句话来说就是遇见你是措不及防,更像是及时雨。母亲给了我财力物力和一切,但她忙,做不到一直陪着我,我不怪她,因为我知道她心里是爱我的。但长期一个人,难免会孤单,在孤单的低谷期遇到你,说实话的话,一开始是不再孤单,所以我觉得好像也不错,后面嘛,就慢慢喜欢上了。同时,又害怕回到以前的时候。”
左霖意一边听她说,一边把丸子捞出来放她碗里,捞了满满一勺,把她碗里堆出一座小山。
“不会的,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左霖意说得认真,眼睛看着她,筷子还举在半空。
书妤眉眼朝他笑,伸手去牵他搁在桌面上的手:“我知道,我不会。”
游乐园门口,书妤眨了眨眼,似乎是没敢相信。这是前不久她跟左霖意提过一嘴的,那时候她刷手机看到别人发的游乐园照片,随口说了句“这地方看着挺好玩的,想去”,说完自己都忘了。现在他带她来了。门口挂着大红灯笼,售票处排着长队,广播里放着喜庆的歌。
“傻了?不是想来?打算在门口站到天黑?”左霖意偏头看她。
排队买票的人很多,好在左霖意提前订了票,他们从侧边的通道进去,省了不少时间。园子里到处挂着彩灯,树上缠了一圈一圈的小灯泡,白天没亮,但看着也喜庆。路边的摊位有卖糖葫芦的,有套圈的,有打气球的,摊主吆喝声一个比一个响。
“现在还早,想玩些什么?”
“过山车吧。”
“好。”
“要坐前排。”
“好。”
左霖意先转身给她扣好安全带,压好安全杆,拽了两下确认卡紧了,才在自己旁边坐下。过山车启动的时候,书妤攥紧了扶手,他伸手过去把她手掰开,握在自己手里。这天并不温暖,起动后,寒风吹在身上很冷,风刮得脸生疼,可抵不过心里的刺激。左霖意庆幸没让她取下围巾,不然这一次,风刮去又要难受了。书妤在旁边叫得嗓子都劈了,下来的时候腿有点软,可眼睛亮得不行,嘴角翘着压不下去。
结束后,书妤鼻尖被风吹得通红,手冰凉。左霖意牵住她手揣进自己兜里,兜里暖烘烘的,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慢慢回温。
几个项目下来,天开始阴下来,云层压得低低的,像又要下雪。左霖意看了眼时间,带她去了摩天轮。摩天轮的轿厢是红的,一个一个小格子挂在轮子上,慢慢往上升。
两个人并排而坐,谁都没有说话,气氛一时有些微妙。轿厢里空间不大,膝盖挨着膝盖,书妤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摩天轮缓缓启动,一格一格往上爬,当他们坐的那一个快达到顶点时,外面开始飘雪。细碎的雪花从灰白的天空落下来,落在轿厢的玻璃上,化成一粒一粒的小水珠。
左霖意捏了捏手心,书妤貌似也想到了什么,有些紧张,手指绞着围巾的穗子。
“阿妤……”
“嗯……”
书妤眼睛盯着地面,没看他。地面上的游乐园越来越小,人像蚂蚁一样走来走去,彩色的灯在灰蒙蒙的天色里亮起来。
左霖意伸手拉过她,低头看她。他的呼吸拂在她额头上,带着点暖意。
“可以吻你吗?”
书妤睫毛颤了颤,眼眶微湿,眼神没看他,声软软开口“嗯”了声,声音小得差点被外面的风声盖过去。
左霖意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没入她的发丝,扣住她的后脑勺,缓缓贴上去。书妤的唇很软,带着点门外的凉,像冬天里刚拿出来的果冻。摩天轮在此刻到达了顶端,而时间刚刚五点二十分。
“砰——”
烟火在空中绽开,配着落下的雪,红的绿的紫的,把灰白的天空撕开一片一片的亮。而这一方小天地内,加速的心跳与相交织呼吸,让人感到发麻。书妤抓住了他胸前的衣服,整个人发软,手指攥着他外套的拉链边。
后面想起来当时的画面,眼里染上水汽,唇瓣殷红带着温,书妤依旧会害羞酸涩。
良久,左霖意松开了她。其实,左霖意也是第一次,有些没轻没重,松开的时候两个人的呼吸都有点乱。书妤低着头,拿手背蹭了一下嘴唇,耳朵红到脖子根。左霖意看着她,忽然笑了一声,被她瞪了一眼,笑得更厉害了。
“笑什么?”
“没笑什么。”他嘴上说着,嘴角还是翘的。
摩天轮慢慢降下去,烟火还在放,轿厢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两个人还不太稳的呼吸声。
酒店内,两个人隔着一堵墙打着电话。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窗户上蒙了一层白蒙蒙的雾气,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墙上映出一小片昏黄。书妤缩在被子里,手机贴着耳朵,被子拉到下巴底下。
“睡了吗?”左霖意在那头问。
“还没。”书妤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些。
“今天开心吗?”
“开心。”她停了一下,“你什么时候睡的?”
“什么?”
“在高铁上,你睡着了吗?”
左霖意想了想:“眯了一会儿,没怎么睡。”
“那你现在困不困?”
“还好。”他顿了顿,“你要是睡不着,我可以再给你讲故事。”
书妤在被子底下笑了一声:“什么故事?又是小熊猫?”
“小熊猫也有别的故事。”
“那你说。”
左霖意清了清嗓子,声音低低地传过来:“妙妙有一天早上起来,发现乐乐不见了。它把整片竹林找了一遍,又跑去大松树下看,乐乐平时最早到的地方,空的。妙妙急得团团转,跑到溪边喊乐乐的名字,喊得嗓子都哑了。后来它听见树上有动静,抬头一看,乐乐挂在树杈上,爪子抱着一个鸟窝,鸟窝里有只小鸟刚出壳。乐乐说,它怕小鸟掉下来,所以爬上去守着,守了一整夜,忘了跟妙妙说。”
书妤听着听着,眼睛慢慢闭上了,呼吸变得又轻又长。左霖意讲完最后一句,听那头没动静了,轻声叫了句:“阿妤?”
没有回应。
他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眼屏幕,通话还在继续。他想了想,没挂,把手机搁在枕边,自己也闭上了眼。在这个陌生城市的雪夜,他们是彼此的依靠,是彼此的归宿。
隔壁房间很安静,连翻身的声响都听不见,可他知道她在,就隔着一道墙,睡着的时候被子会蹬开,明早起来头发会乱。他想着这些,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