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弟子闹了一会之后便也都各自歇下了,独留下几个守夜的人。
静谧的夜里,雨声从洞檐淅沥落下,发出清脆的滴答声,风卷起水洼表面的波澜徐徐吹进营帐边,与偶尔响起的呼噜声、磨牙声混在一起,最后消散在滋啦作响的火光中。
几个人围在一旁悄声划拳消磨时间,却也随着渐浓的夜色,时不时困顿地点头,半日的奔波赶路在此刻获得些休息。
江衔玉起身换下小红时,便是看到这样的一幅景象。
几人闻之乍醒,看到是她后又立刻放松心神,挥手示意她坐过来。
江衔玉望向身后几乎是瞬间打起呼噜的小红展眉,搓搓手臂裹着毛毯向火堆旁的几人走去。
她踩过硌脚的沙砾,踢踏间来到空处坐下。
守夜的人陆陆续续换了几个,才见洞外的雨不知何时起越来越大,滂沱的雨势仿佛要将天地都淹没。
雨幕密集风也呼啸,就在这声音之中,江衔玉耳尖动了动,分辨出一丝不寻常之音。
紧接着先前众人布置的防御阵法顷刻间碎裂,扬起的尘土裹挟着阵法碎片向他们袭来。
江衔玉连忙扯下毯子,在空中旋转挥舞作盾,与其他守夜的人共同抵御,直到阵法破裂的余韵歇下,面对满地的狼藉,他们才恍然惊觉很多人在这样大的动静里竟一点苏醒过来的迹象都没有,只有几个在他们当中修为高些的人陆续爬了起来。
赵怀真便是这其中的一个,他带着深深的倦容,扶着泛青的头顶摇摇晃晃地朝他们走来,“发生了什么事?”
“我们宗门天材地宝寥寥,”苏颜临危不忘维护形象,费力地扎了个歪斜的马尾,“要是有人为此而来,我定拱手奉上,何苦为了这点小事大动干戈?”
合欢宗醒着的几人一时觉得脸面无光,虽然他们宗门不看重排名,可讲得如此明白,倒显得他们是那贪生怕死之人。
但转念一想,饶是连宗内已是实力不弱的弟子都敌不过这危机,且久闻大比之腌臢事,提前投降却也已是上策。
其余几人虽嘴角抽搐,却也因此从逼仄的氛围中抽脱了出来,思路逐渐清晰,大家趁着下一次的攻击到来之前一边尝试叫醒其余人,一边拿出五花八门的法宝搁置在他们身上。
雨,倾盆而下。
火堆虽然早已熄灭,但在几息前他们还尚能借着微弱的月光视物,眼下的洞内已是伸手不见五指。
醒着的几人只好尽可能地围在一起,随着心中危险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他们心照不宣地不断默念心法,随时准备应对。
江衔玉正挪着步子后撤时,忽地便撞上了一堵墙,却又不似石壁那般坚硬。
察觉到这股异常时,她反应迅速地挥拳,却在闻到鼻尖的皂角香后急忙收回,遂缓了缓神,向着眼前的漆黑无奈撇嘴,
“这种情况下你吱也不吱一声?”
狐族血脉使得俞如珩在黑暗中也能捕捉到微弱的光线,黑夜也如白昼。
于是便能看清女子朝着他打出的挟带着猎猎风声的劲拳,收回时灵动的表情也尽收眼底。
听他温吞吐了声好,江衔玉霎时有些哽住。
但眼前之事显然更为急切,她转过头,专注地听着周遭陆续响起的细小声响。
来者何人尚未可知,但如此多防御阵法同时被破,对面的实力不容小觑,何况这些昏迷的人如何醒来尚未可知,就算是被对面当作人质也会在无形中为他们加上一层危险。
“来了!”
有节奏的哒哒声响起,敲击着地面,“嗯?还有漏网之鱼。”
“也是,你们这群人修向来谨慎。”
空灵的声音盘旋在洞穴中,却分辨不出声音的来源,在场众人心头皆是一紧。
赵怀真快速凝起一道灵力朝一个方向打去,却只映出石壁上枯枝的巨影,黑暗中更添了分渗人。
江衔玉忽然想起自己做的第一件法宝散灵灯,当时她满心想着卖法宝换灵石,奈何修士们大多凝出的灵力也可短暂照明,便被她塞进了玉戒的角落里搁置了很久。
她做了个假动作,当散灵灯从她的袖子里被掏出时,洞穴骤然亮如白昼。
众人皆是一愣。
江衔玉主动解释道,“有个多年前练手之作一直扔在储物袋中,现下才刚想起来。”
众人来不及深究,迅速适应了光线,急忙四下巡视,才看清洞口站着的竟是一头赤色鹿。
刚才晃过的枯枝巨影原是它的角,形似她前世世界里的梅花鹿,却又有所不同。
它身形偏小,仅有两尺高,通体赤红,背部似有蓝色云纹忽隐忽现。
那双横瞳因为骤然亮起的光线晃了晃神,再次聚焦时泄出不耐,它扭着脖子,背上云纹愈发凸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