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怀真在一旁颔首,刚想说些什么,被一旁人群中流出的细小交谈声打断,他皱了皱眉,引着众人去了远处的大树下。
苏颜扬起脖颈,懒散靠在树干上,举动尽显风情,艳丽的面容中隐含倦怠,接着说出赵怀真未尽的话。
“全为得这个头上插着花的奇怪小妖,我们两宗的人正因它如何处置争论不下。”
“法华宗的人心善,想要好言规劝后便放他归去,但我宗之人可向来追求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束缚它这一小会怎够?”
说着他漂亮眉眼皱起,低垂间望向小红,泄出几分杀气。
小红紧闭着眼置若罔闻,头顶的小花却紧跟着颤了颤,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苏颜拉过松散的领子,“不知江道友可有什么想法,但说无妨,只当是随便一提。”
江衔玉没有急着开口,只先抱臂思索片刻,余光扫过温如珩时暗叹他竟还是那一副温润疏离之态,宽大衣袖自然垂下立于一隅,仿若天地间不起眼的一棵枯树,唯余精致夺目的面容堪堪能让人觉察其独特。
远处众人的包围中,小红的视线追随着几人远去,耳边忽大忽小的熙熙攘攘之声仿佛恶魔低语,一时兴起而招惹他们的后悔之心达到巅峰。
眼中的恐慌更甚,伸长了脖子去看树底下那几人,他们正聚在一起不时较淡,它耷拉下眼,只觉这次真的要栽了。
那几个秃驴说的好听,要渡它,但就他这小半晌的观察来看,要是落在这些人的手里,不比落在合欢宗的人手里好到哪里去,一个摧毁它的□□,一个重创它的精神,眼下竟也只能期望那个坏女人手下留情。
正这样想时,不期然突然和远处的清亮眉眼对上了视线,他头皮发麻一个激灵,赶紧垂下了头佯装昏睡。
真是被打昏头了,她又岂是个善茬。
待一会儿再次抬起头时,才觉江衔玉的视线不知何时早已落回身旁几人身上,嘴唇嗡动似乎正在说着什么,它心下难免忐忑起来,坐立难安。
但此时江衔玉并没有提出建议,而是看向面前的两人刻意顿了顿,才幽幽暗叹,
“看着那只小妖总觉得有些眼熟。”
那二人相视一眼,眼中皆有些错愕。
赵怀真抚袖,“江道友,何出此言?”
“我再仔细确认下,”悄悄睁眼的小红望见江衔玉几人复返,被一众弟子围得几乎密不透风的它无端生起一丝希冀。
细细想来,起初落在她手里时它过得还不算太差,何况还是为数不多肯应和它几句的人修。
它自那常年狭小漆黑的幻境里生长,早已不知有多久没像这样和活物交流过了,就连口音,也是多年前从一个不知名的修士那里学来的......
眼前的五官逐渐放大,那双熟悉的眼睛正在端详着自己,小红动作间流露出几分无法掩饰的小雀跃,而当她皱眉思索时,它的神色便立刻藏了几分讨好。
江衔玉见此险些没有绷住,歪着脑袋低笑,在只有小红能看见的角度,比了个口型,“那你怎么回报我。”
它闻言一脸哀求之色,着急地不顾紧绷的绸缎,呈小鸡点头状。
江衔玉这才狡诈地笑着直起身,侧过脸故作惊讶道,
“哎呀,我先前刚来着秘境时,便见它长相出众,想作一个小宠,哪知契约不成反被他打伤,逃走后恰巧被你们抓获,不知?”
“啊,但说无妨。”
“几位道友可否割爱?”她笑颜不改。
这奇形怪状的小妖何谈割爱,苏颜闲散扯起的嘴角有些崩裂,但左右妖族去做人修的宠物任其驱使也算是一种折磨,他没有理由拒绝。
但话又说回来,望着那个花不像花,根须不像根须的小妖,他逐渐升起一阵荒谬感。
若说它灰容土貌倒是绰绰有余,谁敢养在他们宗内都是要被同门辇出去的程度,宗外之人常常嘲笑他们过于重视外貌,可这位道友的审美未免太猎奇了些。
赵怀真倒是神色自然地点头应下,至少契约存续时间,这小妖有了桎梏便不会出来伤人了,是一桩好事。
几个人愉快地定下,江衔玉脚边,红色小花抖了抖,它也曾听说过人妖之间的主仆契约,契约期间要任人驱使,不过危及性命之事可以不做,且妖还可自主选择契约的年限。
仰头扫视两旁弟子时,极具压迫感的气氛席卷全身,想全须全尾地离开莫不过痴人说梦。
相比之下江衔玉弯下腰时的笑容温和坚定,小红下定决心,早死晚死都得死,它!
晚点死。
于是麻利地从额间凝出了一滴精血,迫不及待便朝江衔玉而去,与他指间鲜红相融,二人,同时向天地起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