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峥神思恍惚。

等脑子终于清明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床上了。

小周把他送回来的。

他直愣愣地瞪着天花板。

半响，他痛苦地蜷缩起身子，将头埋在被子里，浑身颤抖不止。

为什么？

为什么！

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他已经抛弃了你。

他再一次抛弃了你！

你忘了吗？你忘了吗！

没有他，你只会更好。

在他出现以前，你一直都很好，一直都很好的。

你忘了吗？曾经色彩斑斓、纵情恣意的人生，所有人，所有人都围绕着你！

他们奉承、巴结、极力地讨好，不敢让你有一丝的不顺心不如意！

没有他，没有他……

没有他，一切都能回到从前！

殷峥将自己更深地埋进被子里，不透一丝缝隙。他蜷缩着，躲在黑暗里，看不见生命中任何颜色。

他感觉四肢渐渐冰凉。

有四条冰冷的小蛇，慢慢缠绕上他的手腕、脚腕。

他心神一颤，内心涌起极度的恐慌。缠绕在他四肢的四股力量传来极大的吸力……

“不——”

他大喊一声。

哗啦——

他被狠狠拽入一片黑色的大海。

直直地坠入深处，更深处。

他挣扎着，无法呼吸。大睁着眼睛，无助地挣扎。黑色的长□□浮在海水中，盘旋，飘荡。

不！

他无声大喊，冰冷咸湿的海水迫不及待地灌入嘴中，胸口窒息，像要爆炸一般。

这个世界上没有黑色的大海。

没有！

从来没有！

你忘了吗？！

他不住地在内心告诉自己：不存在，这一切都不存在！只是幻觉……

只是幻觉啊！

发不出声音，却仍旧在脑海中痛苦地呐喊：不存在！统统不存在！

不——这是真的！

是真的！

海水冰凉的触感如此明晰。他的五指无力地在水中划动，双脚挣扎，却不能向上分毫。

他想游上去，他想游到海面。

大张着口鼻，却没有一丝空气可以缓解胸口的灼热。

【你悬浮在一望无际的、黑色的海平面上】

【海水没有尽头，比最浓稠的墨汁还要黑】

【一定很寒冷吧，浸透骨髓的冰冷】

【最终会将你淹没……】

【被抛弃在这样一个无边无际的、看不见一丝光亮的……】

【冰冷黑海里】

【他会带你回来】

【只要你，说出他的……】

【名字】

只有一个人，只有唯一的一个人，可以带你出来，只要你说出他的名字。

没有——没有这个人！这都是假的！

你不是知道这是假的吗？

是你的幻觉。

是你的幻觉！

可是好痛，好闷，好绝望……

是真的呀……

是真的！

你会死！

他的脸涨得通红，脖颈青筋暴起。

【只要你说出他的名字……】

有一个极尽蛊惑的声音，轻柔地在他耳边响起，不断地响起。

【只要你说出他的名字，他就会带你出来。】

【你还记得他吗？】

【还记得他的名字吗？】

【你记得，你一直记得。】

【他不在了，他离开了你，他抛弃了你，可你一直都很想念他，不是吗？】

【说出他的名字，说……】

“越廷！！”

他崩溃般大喊出口。

一股空气猛地灌注进他的口鼻，迅速将他从窒息中解救出来。

殷峥浑身冷汗淋漓，黑色长发湿湿地贴在他的鬓角、脸颊上。他从被子里露出头，大口大口地呼吸。

嘴里喃喃地念着：“越廷……越廷……”

不！

不行！

你不能！你不能！

殷峥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下楼，一路狂奔。

小周把殷峥送回来后，就一直坐在一楼客厅里守着。老板的精神状态太不稳定了，作为一个贴心的助理，他觉得这是他该做的。

他正半眯着眼，有点困了，就见殷峥披头散发地从楼上风一般刮下来，冲出门去。

“殷总！”

小周连忙赶上去。

很快，院子里响起引擎的轰鸣声。

“嗡——！”

车子呼啸而去。

小周赶紧上车，紧随其后。

殷峥疯了般一路疾驰。

“吱——！”

车子在员工宿舍楼下紧急刹车。尖锐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他下了车，车门都没关，狂冲上楼。

三楼。尽头最后一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