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捶打着自己的胸口,脸上露出真实的痛苦:“你不知道啊……有的时候,好疼啊……”
越廷低头,冷冷地看着这个抓着自己、言语癫狂的女人。
他痛恨自己。
痛恨自己为什么要抱着最后一丝可笑的希望来这里。
他不过是一对实验品随机结合、用于延续研究的产物。
他生物学上的父亲,因为自身病重濒死,诱骗了这个生物学上的母亲逃离研究院,结果半路早产,生下了他。
她以为他死了,怕被惩罚,就把他像垃圾一样丢弃在台阶角落。
他被孤儿院捡到,六岁时又被孤儿院拒绝,然后……被徐相章“选中”收养。
兜兜转转,从出生那一刻起,他就注定是实验品的命运。从未改变!
越廷垂下眼睛,最后看了越虹依一眼,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这么多年……你有没有一刻,想过你的孩子?”
越虹依神情激动,用力点头:“我想过!我想过!我天天都在想!如果他不死该多好!他不死,我就不会躲来躲去了!我天天都在想你啊!我天天都在想你啊!”
她仰望着越廷,浑浊的眼睛里闪着热烈的光:“我天天都在想你啊!我们走吧!我们现在就去找他们!”
越廷闭上了眼睛。
等他再睁开时,眼睛里只剩下死水般的麻木与平静。
他用力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将越虹依抓着自己衣袖的、肮脏枯瘦的手掰开,拽下去。
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就朝门外走去。
“啊——!”越虹依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你去哪?!你去哪里?!”
越廷已经走出了铁皮门。闻言,他顿住了脚步。
缓缓地,他转过身。
光线从他身后照来,他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我就当……没有见过你。”
说完,他决绝地回头,再不迟疑,沿着来时的昏暗通道,一步步向外走去。
越虹依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不行……不行……你不能走……你不能走……”她喃喃自语,神情从茫然渐渐变得狰狞。
心脏传来一阵熟悉的、尖锐的绞痛。她的先天性心脏病,严重的法洛四联症伴肺动脉高压,最忌情绪剧烈波动。
此刻,恐惧、愤怒、希望破灭的绝望交织在一起,抽紧了她的心脏。
“啊……”她痛哼一声,捂住胸口。
但下一秒,她眼神一变,一个箭步扑向铁床角落,在那堆脏污的被褥和杂物里胡乱摸索,很快,摸出了一样东西——
一把锈迹斑斑、刀刃却磨得异常锋利的水果刀。刀柄缠着脏污的布条,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她握紧刀,眼中闪着疯狂的光,倏地冲出门去!
昏暗的廊道,她看见那个高大的身影还没有走远。
“你不能走——!!”
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喊,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个背影疾冲过去!
越廷正有些恍惚地、步伐不算快地走向出口,被刚才那场荒诞绝伦的“认亲”冲击得心神涣散,听到身后动静,下意识地转身——
只见昏暗中,一团黑影如同疯癫的野兽,以惊人的速度向他撞来!
“砰!”
沉闷的撞击声。
越廷被撞得一个趔趄,痛哼一声,后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铁皮墙上,震得胸腔发麻。
紧接着,左腹传来一阵冰凉。
双瞳放大,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
越虹依枯瘦的身体紧贴着他,双手紧紧握着一把水果刀的刀柄。
而那把刀的刀刃,已经齐根没入了他的左侧腹部!
只留下缠着脏布的刀柄,紧贴着他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