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廷像往常一样走过来,将他手腕上的锁链上推,轻轻按压纱布,检查伤口的愈合情况。
等脚踝也按压完,越廷观察殷峥看起来没有疼痛的样子,于是替他重新扣好锁链,随后关了客厅的灯,走回自己卧室。
门关上,客厅陷入彻底的黑暗。
殷峥躺在行军床上,心跳在寂静中鼓噪,一声比一声响。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勾勒出画面——
蔚蓝澄澈的海水,白色的沙滩,他和越廷并肩走在沙滩上,海浪没过脚踝……
光是想象,就让他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撞得胸口发疼。
他伸手按住心口,强迫自己闭上眼。
睡觉。别想了。
第二天殷峥醒来时,越廷已经坐在电脑前了。
殷峥昨晚没怎么睡好,辗转反侧,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揉了揉发涩的眼睛,瞪着天花板上模糊的裂纹发呆。
自从被关在这里,对时间的概念一变再变。
最初的日子,一天像一辈子那么长,每一秒都难以忍受。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日子……竟然变得正常了。
一种与世隔绝的、诡异的宁静。
没有电话,没有派对,没有父母刺耳的争吵,也没有朋友和情人虚浮的喧闹。
只有这个房间,这张床,这些锁链。
还有越廷。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蓦地一沉。不行!
他闭了闭眼,把那股突如其来的、复杂的情绪压下去,换上平时那种带着点讨好的温顺神色。
无事可干。
他还是搬起椅子,拖到越廷身边。
刚把椅子放下,越廷突然站了起来。
殷峥还抱着椅背,心里立刻紧张起来,以为他又要做什么。
越廷却只是走到木门边,伸手,握住门把手,向外一推——
“吱呀——”
木门开了。
霎时间,一大片金灿灿的、带着暖意的阳光,毫无阻挡地涌了进来!
光芒瞬间照亮了昏暗的客厅,空气里飞舞的微尘在光柱中清晰可见。
光线在地面上投出一块明亮的、不断扩大的四边形,边缘随着门扇的晃动而微微颤抖。
殷峥猝不及防,被强光刺得偏过头,眯起眼睛。
等瞳孔慢慢适应了这久违的光明,他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是阳光。
真正的、冬天的、上午时分的阳光。足够温暖,带着干燥的气息。
他也第一次看到了这个密闭空间之外的景色。
门外是一个小小的水泥院子,地面坑洼,散落着碎石和枯黄的杂草。
院子被一人多高的水泥墙围得严严实实,除了灰墙、枯草和一方被墙框住的、灰蓝色的天空,什么也看不见。
这是什么地方?
郊区?
某个废弃的厂区?
殷峥心里冒出无数疑问,但他没问出口。因为越廷已经走回来,重新在电脑前坐下。
仿佛刚才开门的举动,只是随手为之,没有任何特殊含义。
他就这么把门打开了?
不怕自己喊叫?不怕被人听见?
殷峥抱着椅子,看着地上铺撒的金色光线,心里那点被勾起的希望和疑虑交织着,沉甸甸的。
好一会儿,他才放下椅子,像往常一样坐下。
或许是这扇开启的门,给了殷峥一丝勇气。
他犹豫了一下,轻声开口:
“越廷……我想洗个澡。”
越廷点击鼠标的动作顿住,几秒后才转过头,伸手拉过他的手腕,想揭开纱布再看看。
殷峥忙道:“伤已经好了。”
越廷也不再继续,弯腰要去查看他脚踝,殷峥把脚往后缩了缩:“脚上的也好了,一点都不疼了。”
越廷直起身,看着他:“真的要洗?”
殷峥有点难为情,但还是点了点头:“我……我好久没洗了。”
他原本想说“我都觉得臭了”,话到嘴边,实在不好意思。
越廷点了下头:“好。”
他先解开了殷峥两只手腕的锁扣。
“脱衣服。”
殷峥一愣:“在这里?”
越廷走到门边,把门关上。现在,整个客厅又变成了一个完全封闭的、只有他们两人的空间。
他走回来,站在殷峥面前:“对,在这里。”
殷峥脸上一热,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他想问“不去浴室吗?”,可看着越廷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话又吞了回去。
他先把外面那件属于越廷的黑色羽绒服脱掉。
里面只剩一件他自己的黑色高领羊绒衫,穿了太久,袖口和领口都有些起球。
双手交叉抓住毛衣下摆,正要往上掀时,殷峥动作顿住了。
他里面……什么都没穿。
这个认知让他耳根发烫,抬眼偷偷瞥向越廷。
越廷就站在那儿,看着他。眼神很直接,没什么避讳,也没什么欲望,就是看着。
殷峥一咬牙,手臂用力,毛衣从头上脱了下来。静电噼啪作响,细小的蓝光在干燥的空气里炸开。
冷空气瞬间包裹住裸露的上身,殷峥打了个寒颤,皮肤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他下意识地抱住了手臂。
越廷上前,快速解开他手腕上残留的纱布。伤口确实完全愈合了,只留下一圈颜色稍浅的皮肤。
然后他拿过一条锁链,套在殷峥左手腕上扣好。
接着,他蹲下身,解开殷峥双脚的锁扣。
“脱吧。”还是那句话。
殷峥抱着手臂,冷得微微发抖。
他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等着自己脱裤子的越廷,终于忍不住惊疑道:“就……就在这里?”
越廷抬起头,目光定定地看着他:“就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