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峥是在一种极度的不适和束缚感中恢复意识的。
后颈传来钝痛,像被人用铁锤砸过。
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的四肢被冰冷坚硬的铁链牢牢锁住了,锁在一张半靠起的简易行军床上。
他拼尽全力挣扎,铁链哗啦作响,却连一毫米都无法移动。手腕和脚踝传来皮肤被磨破的刺痛。
他张开嘴想喊,喉咙里一时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
这地方太安静了,听不到一丝声响。
光线极其昏暗,只有前方一个方正的口子,似乎是窗户吧,透进几缕微弱的、不知是晨曦还是黄昏的天光。
然后,他看见了地上躺着的人。
就在离床不远的水泥地上,蜷缩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一身黑衣,右臂衣袖被血浸透了一大片,暗红色已经发黑。
对方戴着面罩,但向上拉起了半边,只露出下半张脸,殷峥立刻认了出来——越廷!
瞬间,所有碎片拼凑起来:他几次羞辱越廷,骂他不识好歹,找人殴打他,折断他的奖金卡,重伤入院……
闯入别墅的黑衣人,自己开的那一枪,后颈的剧痛……
以及现在身处的绝境。
这是报复。
赤裸裸的、精心策划的复仇!
殷峥气得要死,敢冲进他家里绑架他!混蛋!不要命了!
他挣扎着要起身,想过去踢死那个混蛋,但被铁链牢牢拽回,四肢磨出血痕。
胸膛剧烈起伏,殷峥一刻不停地咒骂,但越廷始终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殷峥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哑了声。
他想起了自己那一枪。
突然间一股冰冷的恐惧攥紧了他的心脏。
如果越廷死了……如果他就这么死了,那自己呢?会不会也被永远锁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像只被遗忘的老鼠,无声无息地渴死、饿死?
他开始拼尽全力呼喊,希望外面有人能听到,但声音像被房间吃掉了。
墙壁和天花板包着厚厚的隔音材料,把他的喊叫吸得一干二净。
殷峥的喉咙都喊痛了,却只听到自己胸腔里的闷响。
房间死寂,他的求救声还没传到门口就消失了。
最初的屈辱感——像狗一样被锁在这里——很快被更原始的求生欲取代。
他的喉咙冒烟,嘴唇干裂,冻得哆嗦。
愤怒惊惧下忽视的寒冷排山倒海般加倍袭来,他还穿着在别墅时的那身衣服,黑色的高领毛衣和修身的羊绒西裤,别墅有暖气,根本不冷,这个鬼地方,他被锁住的这张破床,嘎吱响不说,连块烂布也没有!
没穿外套,要不是他有钱,衣服都是最好的品牌最贵的面料,现在身上穿的毛衣和裤子都是顶级苏尼特山羊绒的,保暖性能好,这不是要冻死吗?!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就在他觉得意识快要□□渴和寒冷剥离,神智开始模糊的时候,地上那个血泊中的人影,动了一下。
越廷醒了。
他先是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闷哼,然后艰难地用手肘支撑起身体。动作缓慢而滞重,每一下都牵扯着伤口。
揭下脸上的面罩,他的目光有些涣散,但很快聚焦,第一时间看向了床上的殷峥。
殷峥也正死死盯着他,嘴唇干裂起皮,裂口处凝着血痂。
越廷没说话,只是缓慢地、扶着墙壁艰难地站起了身,向门边走去。
殷峥这才看清,这是一间简陋得有些怪异的客厅,墙壁是某种奇特的灰白色板材。
很快,越廷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杯清水。他的脚步虚浮,脸色在昏暗光线下苍白得像鬼。
“喝吧。”声音沙哑得像是沙砾摩擦。
他自己明明也嘴唇干裂,显然同样滴水未进。
越廷将杯子凑到殷峥嘴边,殷峥几乎是贪婪地大口吞咽,水溢出嘴角,流到脖颈和锁链上。
等殷峥喝完,越廷退开,做完这些,他似乎耗尽了力气,靠在墙边喘息,杯子就放在地上。
水分滋润了喉咙,也带回了一些力气和神智,越廷也醒了,没死。殷峥的恐惧暂时被压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愤怒和被囚禁的暴戾。
“放我出去!”
他低吼,声音因为虚弱而色厉内荏,“越廷,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这是非法拘禁!绑架!”
越廷靠在墙上,闭着眼,没反应。
“你要钱是不是?因为那张卡?”殷峥试着谈判,这是他熟悉的领域,“高虞给了你多少?我也可以给你!我赔给你!十倍!一百倍!只要你放了我,我保证不追究!”
越廷不为所动。
殷峥气极,冷得直打摆子,虎落平阳被犬欺,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识时务者为俊杰,强迫自己好脾气道:“你想要多少都可以商量,没有必要这样!你这样是犯罪知道吗!我知道,之前……之前是我做得过分了,但是……都是误会!”
殷峥绞尽脑汁,深吸一口气,辩解道:“我邀请你加入我的队伍,也是一片好心……”他的声音低下去,马上又理直气壮道:“但你架子也太大了,一点都不给面子,要早知道你是为了钱才和高虞组队,我也会给钱的啊!现在也不晚,你要多少,你说。”
“之前的事,我跟你道歉,行吗?你说话也没客气过……”顿了顿,他想起越廷几次三番地在众人面前评价他的话,什么“你只能靠别人”“手段低级”“做个男人吧”,现在还敢绑架他!
殷峥气得气血翻涌、一阵头晕目眩,他妈的不是你惹我的吗?你个王八蛋!
好容易才压制下去,继续对敌晓之以情道:“我对你动手的事,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我赔偿你之前所有的医药费,还有什么误工费,营养费,精神损失费,你不是一直在到处打工吗?很辛苦吧,我给你一笔钱,这样你就不用这么辛苦了。包括高虞给你的卡,同样额度我给你一百张。你放我走,我保证,我对天发誓,就当这事从没发生过,不会有任何人知道,不会有任何人追究,行吗?”
殷峥说了一大通好话,照他的脾气,这已经是极限了。见越廷还是同样的姿势靠在墙上,一个眼神都不给他,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的死样子,他狂怒了。
他冷冷地盯着越廷,嘴角勾起,一个十足轻蔑的笑,恢复了他的本性:“操你妈的!越廷,你现在在这装什么呢?你把老子掳来,绑架我,好有能耐!这什么垃圾地方!要把人冻死!”
四根铁链被拽得“哗哗”响,牢牢地将殷峥禁锢在行军床上。
他不管不顾地剧烈挣扎一通,破口大骂道:“我操你妈的!你敢说你不是为了钱?要不怎么前面几次你都忍了,就最后一次我踩折了高虞给你的卡,你就要这么报复我呢?!识相的你赶紧把老子放了,要多少钱,你妈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