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廷在凌晨一点准时结束了格斗场的工作。
与以往不同,这次他把那副黑色面罩带了出来。手上拎着一个不起眼的黑色袋子,快步穿行在梧树区迷宫般的小巷里。
脚步没有丝毫迟疑,像一道贴着地面移动的阴影,最终停在了青山脚下。
这座城市建在平原上,青山算不得雄伟,甚至都不够称呼为“山”,叫“青山”,是市民为了补偿这里没有真正的山的心理安慰罢了。
但在这里,它确实是离天空最近的地方。
他没走铺设好的石阶。那条路太规矩,也太慢。他选择了最直接的路线——近乎直线地向上攀爬。
冬日的山林萧瑟,干枯的枝桠张牙舞爪,偶尔抽打在他脸上,留下细微的刺痛。他右手紧紧攥着袋子,左手挥开拦路的树枝,动作干脆,仿佛感觉不到那些细小的阻碍。
直到登上山顶。
面向梧树区的这一侧,黑暗浓重。而东方,锦棠区那片永不熄灭的灯火,辉煌得近乎傲慢。
那是另一个世界,没有白天黑夜之分,白天有金灿灿的太阳,夜晚有更加璀璨的人造星河。
这片沉甸甸的黑暗,只属于像他这样的人。
他在山顶环顾,仔细挑选。
需要两棵树,最好是四季常青的,笔直地指向天空。
松树吧?
他找到了,两棵挺拔的青松之间,恰好有一块小小的空地。从那里仰头望去,视野毫无遮挡,只有一片空旷、遥远、仿佛触手可及的灰白色天空。
就是这里了。
他用带来的小铲,在空地中央挖了一个坑。
不深,刚刚好。
然后,他从黑色袋子里,捧出了那个素白的瓷坛。骨灰坛触手冰凉,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润泽的光。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得像在完成一件日常琐事。
“就是这儿了。”他低声说,“这里离天空最近。”
越廷曾在徐相章的一本笔记上看到过一句话,他写在笔记的最后一页:让我回到星空中去吧。
他弯下腰,认真地将瓷坛放入坑中。
尺寸正好,不会深埋,也不会轻易暴露。
然后,他一捧一捧地将旁边的泥土撒回去,看着那片素白被深褐色的土壤缓缓吞噬,直至完全消失在地表之下。
他没有说“安息”,没有说任何一句亡者的祷告词,也没有最后看一眼已经平整得、像从来没有埋下过一个人的空地。
站起身,他转向锦棠区那片刺眼的光明,眼神沉静。
殷峥在临湖别墅开派对,这事不是秘密。
他向来张扬,他那些朋友也是。
越廷在清洁公司兼职时,来过这里几次。不要说,有两次,都在殷峥的别墅。
他在网上查过能搜到的建筑设计图,又实地来确认过。
监控室的位置,主干道摄像头的覆盖范围,保安换岗的规律……
对于越廷来说,获取这些信息只费了一点微末功夫。
这些安保措施确实严格,毕竟在这住着的人非富即贵。但也正因为如此,他们十分注重隐私,监控绝不会对准别墅内部。这毕竟不是银行或监狱,保安大多例行公事,缺乏真正的警惕性。
他利用【全域相位屏蔽器】,像个无声的幽灵,轻易翻过围墙,从光线最暗的湖边一侧潜入。
正值保安换班的空隙,他迅速接近监控室所在的外围线路房。
所有主干道摄像头的线路,最终会汇总成一根粗大的总线,从外部接入。
越廷的目标就是它。
他找到那根包裹着黑色胶皮的总线,用绝缘剪果断剪断。
“咔嚓”,轻微的断裂声淹没在风声里。
线路被剪,但系统内置的备用电源启动了。所有摄像头还能继续工作大约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后,备用电源耗尽,整个监控屏幕才会彻底黑掉。
这就是他计算好的时间窗口。
几个闪身进入殷峥家的花园,他一身黑衣,面罩遮脸,像融化在花园的阴影里,蹲在一棵早已枯萎的观赏树下,静静等待。
花园里没有灯,黑色的树影是他最好的掩护。
他知道,派对通常会在凌晨两点左右散去。
呵……知道得这么清楚,因为那两次,他都是在差不多的时间点接到方经理的电话通知。
时间掐得很准,大多数人都已经离开了。
大门里摇晃着走出来一个人,是殷峥的一个朋友,戴着眼镜。
他喝多了,扶着树干,弯腰干呕。
越廷从衣服内袋中取出一支预充式注射器,标签上写着清晰的“K”。
他从未试用过,但他相信徐相章的能力。
既然连文说徐相章说过它能进行短暂的精神控制,那就一定可以。
心中没有丝毫犹豫或怀疑,他戴紧面罩,起身,像一只蓄势已久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接近。
对着对方暴露的颈侧,快、狠、准。
针尖刺入皮肤,拇指推动,透明液体瞬间注入。拔出时,万杭只来得及摇晃一下,便无声地软倒在地。
“万杭!”
门廊下猛地冲出一个人,是成诲,他惊呼出声。
越廷的速度更快。
他三两步越过倒地的万杭,直扑门廊。
成诲哪见过这种阵仗,在熟悉的环境里突然冒出个黑衣人,还放倒了万杭,他脑子一片空白,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越廷已到眼前,左手揪住他的衣领,右手针剂闪过。
颈侧一点刺痛,视野天旋地转,几秒钟内,他也软软倒下。
客厅里的人听到了动静。
同时高大的黑衣蒙面人已经走进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