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誓仪式结束后只有个私人招待会，我打了个招呼就先回来了。”

“感觉怎么样？”

“不太好。”

“为什么？”

“和他们说话太累。”

“好吧。”她无奈地笑了一下，“你需要时间适应。”

哈德逊河面上结了层薄冰，偶尔驶过的轮渡又将冰破开，翻起几层水纹。这让两个不知道说什么的人都心照不宣地盯着那里。

“你叫车了吗？”他过了一会儿开口问。

这倒提醒了她。

“......我该走了。”她看了眼表，“我该去机场了。”

渐暗的天色让一切变得小心翼翼。他们重新沉默起来，仿佛需要这短暂的无言来消化突如其来的抽离，又或是仍然想听对方向自己说些什么。

“那天我不该对你说那么重的话，当时我......”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这番话还有没有意义，但他要说。

“我只是害怕你不在乎我，不再需要我……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神经兮兮的胆小鬼。”他话中带着自嘲，却说得无比认真，“我一直都在幻想你会愿意挽留我，幻想你对我说我们还有机会在一起，然后我就能不顾一切地跟你走。”

她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你知道我是不会同意让你每天在南太平洋钓鱼的吧？”

“是的。我知道你不会同意，我了解你......哇哦。”他在迟来的顿悟中轻轻笑了一下，“我竟然可以这样笃定地说我了解你。”

“是啊，我们认识很久了。”

“我们什么时候才算是开始认识，从我砸烂你家门那次吗？”

“......如果你愿意这么认为的话也没问题。”

他率先失笑，她的嘴角也跟着他的笑容微微上扬。可她总在下意识遮掩，所以低头将视线移向水面。

他深吸了口气，迈出脚步缓缓向她靠近，“事实上我想说，我了解你，所以我很快就意识到我错了，我完全错了。你一直都在乎我，你明明付出了很多……你爱我。”他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对不起。”

她怔愣着看向那只手，突然有些无措，“……你别道歉，巴基，说到底也是我不愿意放弃自己想要的东西。”

风从水面吹向岸堤，在他们身上留下或温柔或哀伤的触感，如同一个转瞬即逝的拥抱。

他张了张嘴，“如果我......”

她猛地抓住手腕上的那只手。

别说。

求你了。

“没有人可以左右你的人生了。”她在握紧他的手腕后用力向下扯。

“我知道你总会做出正确的选择。士兵也好，议员也好，你永远有让一切变好的能力，有更多需要帮助的人在等你。”她抬起头，笑容仿佛他们还在好好相爱着。

“我真的，真的很高兴你不再用好士兵或坏武器的标签切割自己。我也希望你能明白，你的明天从来不是我给你的......抱歉，该道歉的人是我，我擅自做了决定。”

“履新顺利，巴恩斯议员。”

他的手在被抓住的瞬间下意识握得更紧，但那是一股熟悉的力道。固执的。

手渐渐卸力，他发现自己竟然在放弃抵抗。

“你想要我的原谅吗？”一切好像在向着原点回溯，最终停在里加警察局的台阶上。

他早已准备好给予，只问她是否愿意接受。

你想要吗？

华灯初上，哈德逊河在她眼中流淌。

“当然。”

我一直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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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憾常有，失落常有。人将一生囿于寻找和等待，寻找一个结果可以从蛰伏中破茧，等待到叫苦不迭以致常常泪流满面。

也许早该明白世事本就无常，永不停歇的命运之风吹过，穿越人群，跨越距离，超越时间，最终吹散一切。或许不该奢求永远，流动的关系和人在爱中得以矗立片刻，但也只是经过。

爱或不爱，彼此陪伴同行时的所有经历，仍会在生命中留下刻痕。

人们终将带着自己身上被对方改变的那一部分，独自在明天，找到答案。

“我爱你。”

他站在原地这样对她说。

“会过去的。”

她这样回答后转身离开。

纽约在下雪，哈德逊河在下雨。

[后创伤时代重建实录-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