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贝尔·罗斯
好冷。
门被推开,我被一道强光骤然抽走视觉。
本能伸手去挡,手铐牵扯我另一只手也跟着抬起。徒劳地往无法容下更多我的角落里缩了缩,潮湿阴冷的空气加之化学品的臭味熏得我恶心。我在臂窝里干呕了一下。
“多维奇,她醒了。”
光线来源的方向传来人声,有些熟悉,但让我真正警觉的是多维奇这个名字。碎旗者。并且我曾开枪打了他,三枪。
我的夹克不见了,只剩褂衫。这鬼地方比室外还冷,我开始发抖。冷是一方面,听见有人进来的缘故更多。
光线略微偏移,我勉强从手臂缝隙里看出去。先进来的不是多维奇,而是卡莉,她的身后还跟着几名碎旗者。
“我在哪儿?”我埋头压下翻搅着的胃酸,极力平复呼吸。
“很高兴你还有心情问这些,罗斯。”卡莉轻描淡写地说。
即使有身体遮挡,但我还是能感觉到那道光在逼近。直到我被扯着头发强迫抬起头,才看见她手中的手电筒正直直对准我。几乎是同时,她打开了爆闪模式,我被疯狂闪烁的光刺得流出眼泪。惨白和漆黑交替,像被丢进高速旋转的齿轮,眩晕感让我彻底吐了出来。
“真可怜。“卡莉直起身子,“我以为你会更坚强点...毕竟你前两天还把我们搞得一团糟,不是吗?”
“...我再问一遍,”我扣住地板缝,支着胳膊艰难地爬起来,“我在哪儿?”
“哇哦,”她发出一声假惺惺的感叹,“别那么着急知道这个,我现在都不着急杀死你,你急什么?”
“是吗?”我试图从地上站起来,但腿一软,又滑坐在地上,“你可以现在就杀了我。”
我该搏一搏。她没直接杀了我,而是把我关在这儿,也许是单纯想折磨我泄愤,也可能是认为我还有用。无论哪一种,至少都能帮我争取点时间。
“我不想就这么便宜你了,罗斯。”卡莉后撤一步,露出身后的多维奇。
视线不由地扫向他缠着绷带的双腿和一条手臂。他依旧长发半扎,眼神阴沉,不再和善。
走过来蹲下,他用手擦去我脸上的污渍,“我没想到你这么无情。”
“谁无情?”我虚弱地笑了一下,“没有血清,你还有命活到现在吗?”
他的手指突然用力,我听见我的下颌骨在响。
“跟她废话那么多干什么。”身后一个高个女碎旗者把多维奇挤到一边,毫无征兆地冲上来给了我一耳光。
她大概不是血清人——否则我不会在挨了这明显没下轻手的一巴掌后还能思考这个——但我的头依旧被扇得嗡嗡作响。一股火气瞬间窜上来。借着身体被扭转的势头,趁她还没后退,我用被拷住的手也狠狠给了她一耳光。
她被我结结实实的一下打得后退几步,愤恨着再次冲上来,朝我的腹部用力踢了一脚。
我又倒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
“Sweet Jesus,你们别把她打死了。”
门口响起密集的脚步声,我掀开眼皮看去。这是一支明显装备更精良的队伍,打头说话的人向我信步走来。我惊恐地发现,她是那晚我跌下楼梯后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女人。
权力掮客的手下。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事成之后血清平分。你们要是这样下去——人死了,生意还怎么谈?”
“佐伊,我并不觉得这件事已经谈妥了,你只是看我们先抓到她了而已。”卡莉径直向那个叫佐伊的女人走过去,“按照你之前的说法,你明明是想让我们继续为权力掮客做事。”
她们之间的身高差距很鲜明,佐伊居高临下地俯视卡莉,“即便你当初选择背叛,权力掮客还是不计前嫌地邀请你重新加入...想想清楚,摩根索,这样的机会错过可就没有了。”
“我对统治世界没有兴趣。”
佐伊突然笑了,她像是听到什么有意思的事情,皮鞋轻轻敲击地面,慢悠悠地说,“噢,看来你真觉得自己十分大义凛然。别开玩笑了,炸立陶宛GRC的时候怎么没有这么高的思想觉悟?”
包括卡莉在内,剩下的碎旗者似乎也被激怒,几个耐不住脾气的跨步上前,拳头几乎挥过去,但佐伊丝毫没露出任何畏惧的模样。
距离拉近的瞬间,她身后的队伍齐刷刷抬起枪杆,对准面前一众不安分的碎旗者。
即便强如超级士兵,面对一排高杀伤力的真枪实弹也会有所忌惮。他们动作僵在原地。
“把她带走。”佐伊目不斜视,但我知道她口中的“她”指的是我。
两个全副武装的士兵把我从地上拽起来。我挣扎了几下,但终究无用。
“你们不能带走她。”卡莉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议。她突然出现在我身前,击退那两个兵的同时夺过了其中一个手里的枪,“如果你非要那样做,我就杀了她。”她抵住我的太阳穴,用了点力气,枪口边缘铬着我眼角脆弱的皮肤。
我忍着痛倒吸凉气。
佐伊的从容有些许崩坏。
她先是沉默,随即咂嘴,而后又哧地笑起来,“那样做很没劲,摩根索。”她渐渐收敛笑容,语速放慢,将后果摊开摆在明面上,“把她留在这有什么用?等詹姆斯巴恩斯追过来,你觉得他会给你什么好果子吃吗?”
“我不怕他。”卡莉冷笑一声,“况且我的人已经拖住他了。”
我在卡莉的枪口下动了一下。
她再次用力,直接用枪将我的头按在了墙上。
“那就祈祷上帝保佑吧——祈祷你的人能真是他的对手,”佐伊语气寡淡,像是在讨论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或者祈祷自己别干傻事,她要是死了,”她朝我扬了扬下巴,“今天谁都别想活。”
“包括你们?”卡莉笑了,“即使你们全副武装——也别忘了我们注射的不是破伤风疫苗,而是强化人血清。”
屋子陷入沉默。我依旧在墙角,在卡莉的枪口下,一动也不敢动。
“...好在是你们注射了血清,”佐伊低下头,发出一声似乎无奈却毫无善意的低笑。
“不然也没人会蠢到死在美国队长的盾牌下,我也不会那么容易就拿到强化人的血。”
枪声毫无预兆的响起。
原本指向我的枪扭转方向朝佐伊射出子弹,接着便是数不清的子弹交错飞过。带刺的话激怒本就偏激的人,暗室被枪声填满,谈判变成火拼。
我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将自己移动到另一侧墙角的铁皮桶后,避开可能飞来的一切流弹。
灰蒙的天色照进来,大门近在眼前。
...机会!
趁着他们缠斗在一起,我不再犹豫,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冲向门外。刚刚跨过门槛,一个沉重的力道压在后背,我被骤然击倒。
慌乱中去看,是在打斗中被丢过来的多维奇。成年男子的体重让我喘不过气,他呼吸粗重,在我耳边骂了句脏话,从地上重新爬起来时口袋里有东西掉出。半盒万宝路和一个zippo滑到我手边。
枪声还在继续,钝器击中□□、拳脚相接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着。他咬了咬牙,没管我,而是转身回到屋内,选择帮助处于下风的队友。
我以为自己就要得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