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布拉格耽误了些时间。”
“你真该感谢我为你们创造了独处空间。”他转向站在远处的伊莎贝尔,“哦,你还带她去理了个发,致敬布拉格之恋的女主角?那挺好的。”
我握了下手里的枪,他瞥了我一眼,“别担心,我不打算杀你,或她,或你和她。”
“我可真是如释重负。”
他向我走过来,终于决定进入正题,“卡莉摩根索太激进,已经无法挽救了,我劝过山姆,他不听,他和史蒂夫罗杰斯一样固执。但你。”他略略停顿,“...九头蛇简直把你打造成了杀人机器。”
“詹姆斯,你知道该怎么做。卡莉的党羽遍布世界各地,只有一个办法,能确保她的行动不再继续。”
我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无论是对卡莉,还是对泽莫。
“谢谢你的建议,但我们有自己的方式。”
手指在扳机护圈上收紧,我抬枪指向面前的人。
我想我是怨恨他的。
怨恨他用我不堪回首的过去瓦解整个复联,搅得整个世界不得安宁。也怨恨他毁掉我逃亡时小心搭建起的、泡沫般的平静生活,让我彻底暴露在大众视野下,独自面对贯穿整个世纪的审判。
一个如此失控的人。我大可以让他永远消失,他主导的危机将永远不会发生。
可泡沫早晚会自己破掉,我也不再是九头蛇。
照门,准星,泽莫,三点一线。我在瞄准线后直视他的眼睛。被仇恨啃食的空洞后,是一个同样被命运连根拔起,扔进绞肉机的可怜虫。
我想我是怨恨他的。
我承认他的罪,承认他的悲剧,承认我身上发生的因他而起的一切。承认杀死他是在完成一个毫无惊喜的结局。这很容易。
可我不愿意。
我不愿意永远活在别人的剧本里,不愿意永远被不属于我的东西困在原地,不愿意成为一个永远被过去定义的角色。受害者,怪物,杀人机器。
我不愿意将任何人的痛苦当作祭品。
手枪发出空响,子弹掉了一地。
我想我是怨恨你的。
但我放过你。
-
朵拉护卫队带走了泽莫。阿尤提醒我,谨慎起见,最近暂时不要接近瓦坎达。我能理解,不过我还有两个不情之请希望她能实现。
好在,阿尤答应了。
目送他们离开后,我转身看向伊莎贝尔。她主动回避了我和泽莫的交谈,只是安静站在一棵树下,远远地看着我们。
我走过去时,她没有问任何关于刚才的事情,而是告诉我她在下坡的地方发现了一个秋千。
这里以前是个广场,有秋千不奇怪,我收好枪,“你可以带我去看看。”
下坡路不长,绕过一片倒塌的矮墙,果然看见一个老旧的秋千,铁链条,木质座板。
她走过去,摸了摸座板,又摸了摸铁链。
“要试试吗?”我问。
“它可能承受不住。”
“你又不胖。”我说。
她翻了个微弱的白眼,“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这秋千太旧了。”
“没关系,先试试。”嘴角不自觉上扬,我上前用手扫去座位上的灰尘,“我在这儿呢。”然后走到秋千后侧。
她拽了拽披在身上的夹克,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上去,双手紧握住铁链。
我右手轻轻用力。秋千带着她,向前荡去。
起初很低,很谨慎。但这个秋千没有看起来那么脆弱,我推了她一会儿后她就提议自己来。我稍后退一步。
摆动弧度逐渐变大,风吹起她的头发和衣角,让我看见她因专注而微微放松的侧脸轮廓。
“你知道我在你外套口袋里发现了什么吗?”她突然说。
......
有个东西我好像忘记扔了。
她双脚触地,转过头,向我挥了挥那盒花花绿绿的计生用品。
“......这个我可以解释...”
“没关系,不用解释。”
“这是那天在里加...”
“没事,人之常情。”
“伊莎贝尔。”我突然有些恼火,她被我的反应逗得哈哈大笑。
她几乎要从秋千上跌下来,一只手紧握着铁链,另一只手举着那个小方盒。脸上因为大笑和刚才的晃动泛着红晕,眼睛明亮鲜活。
我的恼火在她毫不掩饰的笑声里迅速消解,变成了一种无奈的窘迫。这大概是几个月来,我第一次看到她这样笑。
“很好笑?”我板着脸,试图维持最后一点尊严。
“非常好笑,”她抹了下眼角,从秋千上跳下来,把那个盒子塞回我手里,“如果是约会,起码要从一束花开始,而不是这个,史密斯先生。”
她转身又轻快地坐回秋千上,“继续推。”
我扶着链条,看她坐下的背影,扫视周围的树林灌木丛,最终在矮墙后的高地上发现了几块不同于绿的颜色。
“等我一会儿。”我松开手,她诧异地回头看我,“你去哪儿?”
“在原地别动。等我。”
我快步走上高地,树影遮挡了秋千和她。但我找到几株野花,白的红的紫的,摘了一小把。条件有限,这儿没有花店,就...暂且当这是玫瑰吧。我在手里整理了一下这束简陋的花,握在手里往回走时,甚至开始想象她会怎么笑我。
好吧。笑就笑吧,没关系。
不知道是调侃,还是......
绕过矮墙。
秋千空荡荡地晃着。
我停在原地。
太阳下落,风突然变得冷。
远处路边停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越野车,一个矮小的身影靠在车旁,隔着一段距离,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卡莉摩根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