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悄悄躲入云层,鹰翔转身又看了一眼,昏暗光线之中,北竞王府的大门紧闭,牌匾也显得斑驳暗淡。
没有打听到有用的消息,鹰翔一路上悒悒不乐,一直回到了苗疆各部族的会馆,看见楼下几个喝酒的大汉,下意识绕到旁边去,期望别人没瞧着他,越是如此,偏越让人拦下:“夜族的老头,这么晚了去哪里送礼了?盒子里装的什么好东西?”
是骡族之人,鹰翔长叹一声,语气谦和:“还请让让,老夫和楼上的大人有约,不可耽搁。”那人哼笑一声,倒也顺着往上看了一眼,只见一个粗豪汉子站在二楼,气势堂堂,不可小觑,一时先弱了。鹰翔绕过了他,走上楼梯,跟着粗豪汉子进了房间。
礼物放在桌上,鹰翔面露难色,道:“虽去北竞王府拜访无碍,但卢先生并未透露什么消息,只说北竞王不问朝事。”
屋子里有一道屏风遮掩,屏风之后传来一道不快的冷笑。
“偏偏如此巧合,王叔的清客竟然与铁军卫的军长、夜族族长都是旧识,”屏风后,颢穹孤鸣捏紧了酒杯:“还站在王叔身边,为他驱策?”
鹰翔目瞪口呆。
饶是身边的铁军卫军长,也不得不单膝跪下,道:“王上,臣忠心耿耿,可昭日月。与卢枰镜虽有一二私交,但足有十多年不曾来往,更不曾与北竞王有半分关系。”铁骕求衣顿了顿,声气也低了一些:“是臣考虑不周,难得遇见故人,有些忘形了。”
隔着屏风,鹰翔也能察觉苗王对此不置可否,并无采信之意。
北竞王是苗疆王族之中辈分最高之人,一向身体病弱,与军权无涉,而铁军卫是苗王为了制衡部族的力量单独选拔的兵力,把这两者放在一起,鹰翔已经嗅见一丝风云巨变、朝堂震荡的血腥之气。
“王上,”鹰翔突然出声:“卢先生之事,应当是一场误会。此事,臣也知道一二。十多年前,燕阙县有商人带来消息,当地有疫毒之事,求夜族能派大夫前去。臣本不欲越俎代庖,但当时商人捎来的书信之上,已经将症状、需要的药草都一一列明,且商人也答应代为运送,臣左思右想,还是亲自去了一趟。”
颢穹孤鸣闻言,隔着屏风望去,任波罕·鹰翔恭恭敬敬跪在地上,对于当年凶险之处绝口不提:“臣到达燕阙县后,见当时县令、主簿俱以病倒,但家家户户闭门不出,但染疫之人已经隔开,各处应对有道,乡族之中多有赠医施药。
“臣以为定是县里德高望重的长者出面——后来才知道是一个士兵聚拢人力维持秩序,而卢先生上下安抚,又从附近部族借了人手求医问药。”
鹰翔说完,铁骕求衣也跪下道:“王上,臣昔年重伤,为人所救,暂时栖身燕阙县养病,当时卢枰镜是药铺掌柜的长子,父母具在疫病中亡故,他出面医治伤者,各方奔走,当时病者众多,为了维持秩序,臣便在其中援手,虽是当年之事,燕阙县仍有许多人亲历,实据可查。”
颢穹孤鸣捏紧了酒杯,片刻,缓和语气:“照你所说,他竟是个有能为之人了?”
铁骕求衣暗暗松了口气,最难的一关已经过了,便道:“臣曾经想过延揽此人,听说离开不久之后他就入仕做了书吏,若有能为,也早为苗疆所用。”
颢穹孤鸣已是信了。
他有些失望,又有些释然,喝完了酒,温言安抚几句便离开了。鹰翔出了一身冷汗,也匆匆离开,只有铁骕求衣站了一会儿,在桌边坐下,不多时,屏风上浅浅投来一道影子。
“什么夜族族长,当真愚鲁不堪。”一个尖锐的声音冷笑。
铁骕求衣皱眉,烛台忽忽一晃,齐齐灭了。
那道影子却更为沉暗,隔着屏风,却又让人难以忽视。
借着外面的月光,可见那是一个高大、年轻的身影,似朝着铁骕求衣投去注视:“你又为何装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