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王宫封印了北竞王至高无上的权柄,在这里竞日孤鸣也要收敛一二,卢枰镜知道至少这一夜他是安全的。竞日孤鸣忙着取信苗王,没空来收拾他。
守夜耗费神思,天亮时,侍女们便要轮班,冰心吩咐完,却叫住卢枰镜:“卢先生,王爷吩咐,宫里暂时用不上您,您可以回府了。”她缓缓取出腰牌,卢枰镜接过来,他和冰心一样错愕,随即微微笑了一笑:“蒙王爷体恤,卢某感激不尽,还望冰心姑娘代卢某向王爷谢恩。”
冰心道:“王爷在宫中小住,总有回去之时,卢先生不妨留在日后。”她说完这一句,转身便去了。
卢枰镜捏着腰牌,坐在马车上,马车缓缓从偏门走。各处宫门一一放行,出了苗王宫,人声渐渐热闹,他掀起帘子看,恰好过了一处人来人往的大门,门上提笔四个字“孤血斗场”。卢枰镜放下帘子,心跳得极快,昨夜他与北竞王说的话没一句假的,北竞王也说了一句真话。
“小王不在,已是五分胜算。”
主子不在,他要离开,追的人就要先请示一番。
卢枰镜捏紧了腰牌,临走之前,还有很多关卡要应对。在苗北,北竞王从发觉异动到派人追回酒,只花了短短时间,在北竞王府又规矩严密……他不会再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六月的阳光明媚亮丽,马车从侧门进入,王府长吏迎了上来,卢枰镜见他身边并无旁人,心里就是一松,长吏听他说宫里一切如常,也松了口气。
“卢先生辛苦,且歇一歇去吧。”
卢枰镜答应下来,却先去珠珠的住处。这几日没有正经主子在,守卫也松懈不少,卢枰镜眼下青黑,神色疲倦,走进女儿暂时居住的院子。一群小丫头在跳皮绳,珠珠在旁边绷绳,一个女孩儿慢了一拍,猜中了绳子,旁边女孩们嬉笑起来,跳错了的女孩儿下来了,珠珠忙叫了一声:“到我了,到我了!”
“珠珠,你身子骨不好,还是不要跳了。”一个小丫头笑道:“不然犯了病,姐姐们回来还要罚我们。”
卢枰镜脸色丕变,望向那个丫头,其他女孩儿都不吱声,珠珠急了,道:“我跳得了,我不会生病!”那女孩儿微笑着走过去,擦她脸上的汗珠:“你看,光站在这里都这么多汗,我们这么多人都陪着你,跳与不跳有什么不同呢?玩半柱香就要去写字了。”
珠珠没再说话,慢慢低下了头。那女孩儿和旁边的丫头们使了个眼神,卢枰镜深深吸了口气,他已经认出那个丫头就是带回了的两个孩子之一,他往前走了几步,提声道:“珠珠。”
珠珠猛地挣脱那女孩子伸过来的手,飞快跑了过去,卢枰镜把她抱起来,露出淡淡笑容:“爹亲回来了。”他低声道:“府里的人都有别的事,怎么让这么多人陪你胡闹?”
珠珠靠在他肩膀上,委屈的落泪,肩膀湿透了,卢枰镜看向那个明显有了惧意的女孩,又看向别的丫头:“不是这个院子里的就走吧。”这话一出,许多丫头赶紧走了。
那丫头并没有走,卢枰镜拍了拍珠珠的背,目光移到那丫头身上:“你怎么还在王府之中?”
“蒙卢先生大恩,小荷……小荷爹娘都被流放,如今无处可去。”
卢枰镜沉默了,将珠珠抱到屋子里去,数来不过两三日,隔间多了一张床,一张桌子,桌上一个盒子,卢枰镜看了一眼,走上去翻了盒子,珠光宝气,都是些女孩儿玩意儿。
珠珠沮丧极了,搂紧了卢枰镜的脖子。卢枰镜道:“小荷,你出身不错。”
小荷双膝跪地,伏在地上哀求:“这些都是小姐赏赐的……”
卢枰镜看向珠珠,珠珠糊里糊涂,点了点头;“她说她没见过这样的珠子……”卢枰镜叹了口气:“珠珠,这些珠子不是你的,是王府赏赐下来。你不懂这些……”他停下了,顿了顿,道:“送了就送了,没什么大不了的,爹亲要把她送走,你想留她吗?”
小荷震惊的抬起头,哀求的望着珠珠,珠珠用力摇摇头,却不敢再看她:“爹亲,我不要她陪我了。”
卢枰镜已经很累了,如果不是在北竞王府,他还有精力去教育女儿一番。但如今既不是很好的地方,也不是很好的时机,于是他让小荷拿着东西离开。
屋子里安静下来,如今北竞王府没有那么严密,那些敏锐地侍女要么入了宫,要么在忙着别的事。卢枰镜用袖子擦了擦珠珠的脸,道:“珠珠,爹亲的账本快要做完了,咱们要准备走了。”
珠珠愣住了,卢枰镜笑了一笑:“只是爹亲做的不太好,只怕东家要发火,这一次咱们要悄悄地走。”
“爹亲,我们去哪里?”珠珠惶然道:“能不能不走?”
卢枰镜一颤,他仔细看向珠珠:“你不想走吗?这里到底不是我们的家,住在这里,也许……”珠珠神色迷惑,好像在回忆家里的样子,过了一会儿,慢慢道:“阿荫怎么办?阿荫还在那里,她说如果我们走了,王府里就不会要他家干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