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郢却只是看着他的紧闭的房间门沉思。
*
今天又是大雨,在十月份已经彻底冷下来的时候。秦硕。开车去了一趟月栖谷。
仔细想想,上次来这里还是清明。
转眼间又是六个月过去。
四月份那时候他已经知道顾挽业还活着。不过还是秉承着清明节的仪式,过去扫了一次墓。
现在天气突然降温,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闲的蛋疼要去。
也许是他自己心里面过不去,也许是想得到一点慰藉。
一家三口,依旧静悄悄的在月栖谷最安静最幽静的地方。永远长眠。
秦硕先是给两位长辈扫完墓,之后才坐在这一块属于顾挽业的墓碑旁。
他完全不在意墓碑上已经被雨淋湿,也不在于天上下着淅淅沥沥的雨,他把伞打在另外两位长辈的中间。那把伞很大,正好遮得住。
本来就是小雨,根本就不足为惧。
他一点都不嫌这里湿哒哒的很脏,没什么顾忌的,就将背靠在那块墓碑上。
他一偏头就能看见顾挽业的照片。
照片里的他一直笑得温和得体,散发着无数魅力。
像很多很多次那样,谁都在看,唯独没有看他。
秦硕大概也渐渐喜欢被他无视的感觉吧。
自己干了什么事,做的什么因,就会结出什么样的果。
他不一直在消耗顾挽业对他的爱吗?一直在忽视。
不过人生无常,他也被迫体验了一回。遇上一个不爱你的人还好说,但偏偏是特别爱你的人。
看来这波月老喝的是真的大,真的是把他们这种八竿子打不到的人硬生生牵起来得到的惩罚。
也许月老在天庭那边也不好交代。
总共这一年里,他想了好多好多事。
想起了那场火灾,想起了那场命运的生死玩笑。
要不是那场火灾,他们真的能有这些因果吗?
还会有这么多糟心事吗?
也许没有那场火灾,顾挽业会完成他的梦想,成为国际上最著名的小提琴手。
而他,会接手公司,也许会接受家族联姻,也可能是在不知名地方遇到自己的真爱。平平安安,幸福顺遂的过完这一生。
可是就偏偏有了那场火灾,就偏偏有人在那天蓄意起了火。
也就偏偏他在那场火灾里晕倒了。
就在所有人都想尽办法想救他,不敢冲进火海时,顾挽业披上被水浸湿透的衣服,不过是众人的劝阻,从一楼爬到了五楼,将他给救了下来。
他只记得有人说着要救他,等他再次进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院。
爷爷坐在他旁边默默流着眼泪。
当时他第一反应只是庆幸,庆幸自己还活着,没有死。
庆幸着自己还捡回了一条命还能完成自己的事,还能再玩一辈子。
直到爷爷将那些事情告诉他,并让他去娶顾挽业。
他那时候心比天高,怎么会答应呢?
从后面的果来看,确实是一切罪恶的源头,他们一切痛苦的开始。
做事都有始有终,既然这个始已经过去,终也在今年年初完成了。
他们就不会这样瓜葛,本来就毫无瓜葛。
他与这个愚蠢的人在一起了整整七年之久。他甚至都没有动过自己这个脑子来想想,为什么当时跑出去的顾挽业还要再次回头过来救他。
他从未想过,十八岁的秦硕心高气傲,不屑于去想。
二十二岁的秦硕事业有成,不想去想。
二十四岁的秦硕尝到甜头,以为是永久,我根本不会去想。
二十七岁的秦硕卑卑微微,只能去想,也不敢去想。
到现在他才知道那是爱。
没有爱顾挽业怎么会放弃大好的前途不要过来救他这个烂人?
这根本就是一个有去无回的买卖,也许那个时候的顾挽业正坐在赌桌上,参加一场豪赌。
赌自己能成功把他救出来,也赌自己梦想能成真。
但这次豪赌,代价只是一半,他成功把他救出来了,代价是他的梦想彻底被折断了。
想起来他一点都没有记过顾挽业对他的好,难怪他会这么恨自己。
也许是因为他对自己太好,所以在他失去的时候才会对他有这么大的影响。
他真真正正和顾挽业相处的时间就短短的两年,短短的两年怎么会给他这么大的影响?
短短两年的时间,他到底做了多么畜生的事,导致喜欢了他这么久的顾挽业永远破碎真心,甚至跑到天涯海角也不愿见他一面。
他除了懊悔以前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好像没什么卵用。
说起来他还真是一无是处呢。
对他真正好的人一直在故意揣测,直到人家没有了耐心,离开你的时候才知道后悔。
多好笑?
秦硕只能默默抚摸那张黑白的照片,他心里在问:顾挽业你有没有一次后悔从那火海里面救出我?
照片里的人笑着没有回答。
秦硕心里替他答了,应该是后悔过的。
换他,他也后悔。
秦硕撇过头去,苦涩地笑了下。又扭过头去吻住了那张照片。
“我会找到你的,请你给我一次赎罪的机会。”
*
就这样在于燚他们的帮忙下,顾挽业的新家也初具雏形。
虽然物品不多,但是干干净净,简简单单的。他们一起忙了一个星期,最后顾挽业邀请了他们一起吃饭。
于棠来的时候兴致勃勃的,左右望了一圈,没有见到某只小狗,她又去问顾挽业:“那个每天跟在你屁股后面的小孩呢?”
顾挽业炒菜的手一顿,以前专不怎么在意的一句说:“他回家了。”
梁初檀是被赶出来这件事,从来没有向任何人瞒过。于棠多在学校里面打听打听就知道。没想到他原来回家了。
“那他还会回来吗?我看他挺喜欢你的。”她又问。
顾挽业:“……”
妹妹问问题真的很扎心啊。
“我不知道,应该……不会吧。”顾挽业越说越没底气,他也摸不透梁初檀以后会不会回来。
自己弄了这么一出,能忍受的,好像真的没有。
“啊……”于棠还有些小失望,“我看他人挺好的,他不是唱戏吗?我还想让他唱一首给我听呢。”
“以后吧,以后有……机会见面的时候,我让他给你唱。”顾挽业笑着把这话圆了过去。
他也不知道他以后还有没有和梁初檀见面的机会。
那天他们一起在顾挽业这个小家里面聚了一次小会。
顾挽业因为身体特殊原因,没有再去做家教。现在也是他自己一个人过,花销不是很大,再加上这几个月来自己攒的钱和在小山村当老师的钱,自己现在照顾孩子和他是够的。
他只是静静期待孩子的降临。
梁郢答应过他在医院里做手术,肯定会用很好的医疗设备,并且是全程保密。所以在住院期间,他不是很愁花钱的地方。
梁郢欠他一个人情,也不喜欢欠别人的人情。
顾挽业每天只是坚持动动手画画稿子,赚点儿不多不少的钱。
最多一次能赚六七十,最低一次能赚二三十。
但这都够了。
日子这么平平淡淡的过下去,他没有接收到梁初檀的消息,也许真的是生他的气。
第不知道多少次放下手机之后,顾挽业才释怀的叹了一口气:这样也好,我不会耽搁他,他也会有自己的未来。
从那天之后,他很少在看手机,每天除了接稿就是画稿。然后就是侧卧躺着,已经到了10月份,他知道这个孩子即将来临。
对于第一次生孩子的小白,他完全没有经验。于妈妈反而比他更着急,越到预产期,他每天都要打电话问顾挽业身体有没有什么不适的。而且还明天炖鸡汤煲鸡汤给他叮嘱,生孩子期间要怎么怎么的。
操心起来简直都有一点神经质了,所以于燚于棠兄妹俩叫苦不迭,家里面就像一个高压锅。
也是在预产期的前一个星期受不了这种高压生活的于燚直接把顾挽业接到自己家。
并三申五令,让他在这里好好等待孩子的降临,哪儿都不要去。
见他一副快被逼疯的样子,顾挽业也只能点头,他现在也是哪儿都去不了。
终于,在高压的一个星期之后,十月十八号这天。
这个期待了整整十个月的新生儿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