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廊似乎被他们这种怪异的行进方式激怒了。

也许那只是困惑。规则遇到了无法解析的噪音，于是加大输出。

墙壁上的人脸开始超出模糊的轮廓，凸起来，将人皮墙面顶出一个又一个鼓包。

鼓包表面的五官线条疯狂扭动，试图固定下来，却始终对不上。

发出的声音从整齐划一的不孝谴责，变成无数破碎的絮语：

【……跪下……不对……不是这样跪……】

【……看着我……谁？你看的是谁？……】

【……传承……我的……都给……不，你不配……】

这些声音钻进耳朵，搅乱心神。

脚下的阴影从探出手臂，升级到整个翻腾，泛起一个个粘稠的气泡。

气泡破裂，散出供品馊腐的气味，混着线香和灰。

这气味勾起的是更隐晦的东西。

或许是童年祠堂里跪到膝盖发麻的记忆，或许是年夜饭桌上那些让人咽不下去的问话。

严清秋最先扛不住。他闭着眼，念叨声越来越低，越来越乱，“无效噪音，情感碎片，诱导性记忆唤起，样本污染度上升。”

他的额头渗出冷汗，脚步开始虚浮。

一只青黑色的手从侧面的阴影气泡中伸出，慢条斯理地抚向他的小腿。

闻寂的呼吸乱了。那些关于“责任”、“辜负”、“晚了”的碎片，一句一句往他孝衣上的数字上撞。

关节的锈蚀痛感在加剧，心脏间歇性的抽痛也隐约传来。他步伐还在稳着，节奏已经不对了。

他注意到严清秋的异常和那只抚来的手，想喝止或救援。但心神一分，自己脚下阴影中立刻有更多手臂蠢蠢欲动。

雷烈那边更糟。他本就靠一股悍勇戾气支撑，对这种阴柔黏腻的精神污染一碰就炸。

“操！有完没完！叽叽歪歪个什么！”他忍不住低骂出声，眼睛瞪向墙壁上那些扭曲的鼓包。

这一瞪，立刻有数张鼓包上的五官拼命向他这边聚焦，絮语陡然加大，并且开始带上他骂腔的调子。

阴影中，几只手臂昂起头，做出挑衅、嘲弄的摆动姿态。

他包扎好的脚踝伤口突突地跳痛，与心底那股快要压不住的暴戾共鸣。

莫星遥眼前的读数开始出现噪点，数据流时断时续。

那腐败气味触发了她某些封存已久的记忆片段，关于家庭，关于期待。

虽然只是一闪而逝，却足以让她的感知出现一丝裂痕。

她的脸色更加苍白，身体微微发抖。

林序走在队伍中间稍前，步伐节奏几乎照旧。

那些絮语涌入他耳中，像经过了过滤，只剩下最核心的声音本身。

他甚至微微偏头，像在分辨这些声音里不同的频率和音色。

那腐败气味涌来，他轻轻吸了吸鼻子，眉头微皱。

“它们在换招。”林序开口，“从想让我们认罪，变成想让我们难受。”

他停下脚步，看向严清秋小腿边那只青黑的手。

“严研究员，你讨厌这个，对吗？”他问。

严清秋浑身一颤，几乎要跳起来，那只手离他皮肤只有寸许。“当然！这不合规！样本采集不应包含……”

“那就告诉它。”林序打断他，“喊和骂都省了。就在心里，清清楚楚地告诉它：‘我讨厌你这样碰我。’”

严清秋一愣。

“把它当成不懂事的东西就行。”林序的目光转向正被挑衅得额头青筋暴跳的雷烈，“雷先生，你也一样。发火之外，还得告诉它们：‘你们这样晃，很烦。’”

他又看向努力维持心静的闻寂，和脸色苍白的莫星遥：“闻审查官，莫小姐，你们心里划的线，守的界，也一样。亮出来就行。”

闻寂皱了皱眉。设立心理隔离区是标准程序，但对规则本身宣告，他没试过。

不过严清秋快要被那只手碰到了，他自己的防线也在晃。

闻寂深吸一口气，不再强行清空内心，将意志力集中，在心中构筑起一道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