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廊里的低语骤然拔高，变成无数张扭曲嘴脸的嘶鸣。青黑色的手从阴影中窜出，直抓向脚踝。

闻寂反应最快。他重心微沉，右腿扫向抓来的手。

靴底与青黑手背碰撞，闷响一声，那手被踢得一歪，旋即又抓过来。

闻寂顺势旋身，避开另一只，低喝：“地面阴影是源头，别被抓住。”

“用你说。”雷烈狞笑。青黑手抓住他脚踝的瞬间，短刃已剁下去。

刀刃没入阴影，像砍进胶体。手吃痛收紧，指甲几乎嵌进皮肉。

雷烈闷哼，双手握刀，全身重量下压，怒吼着往下锯。

严清秋慢了半拍。一只手扣住他脚踝，寒意和拉力同时涌来，他向后跌倒。

“样本，当前物理束缚强度、低温属性、精神干扰叠加。”他口中还在本能地记录，声音已经变调。

另一只手从侧面探出，抓向他脖颈。

莫星遥在血手出现的瞬间后仰，足尖点地，贴着地面滑开半步，险险避开。

她不断调整位置，眼睛紧盯着林序的方向，评估界面疯狂刷新。

林序站在那里。

两只青黑色的手，一只抓住他左脚踝，另一只从正面阴影中钻出，抓向他腰腹。

他低头看着抓住脚踝的手。那手冰得不像活物，力量却是真的。

然后，他抬起右手，食指指尖点在那只手的手背上。

抓着他脚踝的手僵了一下。拖拽的力量凝滞了一瞬。

林序指尖仍按着，微微俯身，低声说：

“剥下来的孝，也会疼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

“嘶——。”

抓住他脚踝的手猛地痉挛，五指骤然松开，失控地弹开。

手背上被点过的地方皱缩、发灰，变成干瘪的皮屑落下。那只手缩回阴影，快得带起残影。

正面抓向腰腹的另一只手也在半空中僵住，缩了回去。

以林序脚下为中心，周围一米半径内的阴影被抚平，露出下面皮质铺就的地面。低语声微弱下去。

闻寂刚将抓向自己的手逼退，看到林序那边的情景，瞳孔收缩。

雷烈怒吼着将那只手从阴影根部锯断，断手掉在地上，化作黑水。

他喘着粗气，脚踝鲜血淋漓，抬头也看到了林序脚下那片干净的地面。他舔了舔嘴唇。

“救！”严清秋的呼救声传来。

抓住他脚踝的手正将他拖向墙壁，另一只手离喉咙只有寸许。墙壁上对应的嘴脸已经张开到夸张的程度。

闻寂身形一掠，扑向严清秋，抓住了那只伸向喉咙的手腕。

触感滑腻，凉得透骨，力量极大。他闷哼一声，手臂肌肉贲起，硬生生将那手腕拧转，同时一脚踩住抓脚踝的手。

雷烈骂了句什么，拖着伤脚冲过去，短刃刺向那只手。

林序收回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干干净净。

他又抬眼看了看被暂时救下的严清秋，以及周围蠢蠢欲动的手臂，还有墙壁上越来越清晰的蠕动嘴脸。

低语声再次汇聚，这一次带着集体的愤怒，直接指向他：

【异类。】

【不认血脉。】

【撕了他。】

“它们在学我们。”林序开口。

他指了指墙壁上隐约模仿他们轮廓的嘴脸，又指了指阴影中蓄势待发的手臂。

“越对抗，越挣扎，它们就越清晰，越像我们。”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回廊深处摇曳的光点。

“靠杀，杀不完。得让它们认不出我们。”

“或者，”他看了一眼自己孝衣上的数字，“让它们认错。”

莫星遥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她已退到相对安全的区域，手中多了一片镜子碎片，镜面正对着墙壁上某张刚成形、酷似严清秋侧脸的嘴脸。

“孝之影。模仿与强化。攻击和情绪是它的素材。白夜的接触能切断它和本源的联系，让它崩解。建议：非对抗通过，或伪装欺骗。”

她说完，收起碎片，看向林序。

回廊的阴影在加剧，低语在凝聚成诅咒。远处那烛火般的光点，摇曳得更加急促。

闻寂拧着那只青黑手腕，指尖用力。

每一次接触，孝衣上“肆拾捌”的数字就沉重一分，关节深处的锈蚀痛也清晰一分。接触在消耗他。

非对抗？伪装？在永夜灯塔的教条里，面对明确敌意与污染，只有净化或隔离。

但他看了一眼林序脚下那片干净的地面，又瞥见墙壁上越来越像他们轮廓的嘴脸。

硬闯杀不完，只会让这些东西越来越强，最终将他们彻底复制进这面人皮墙里。

“雷烈，放开。”闻寂低喝。

雷烈正用全身重量压着短刃，闻言猛地抬头：“什么？”

“它在吸收你的攻击，越砍越实。看墙壁。”

那里，一张嘴脸的轮廓正迅速清晰，扭曲的五官竟隐隐有几分雷烈的凶狠模样，低语也带上了雷烈的腔调。

雷烈瞳孔一缩。他啐了一口，猛地拔出短刃。

那只几乎被切断的手抽搐着缩回阴影，伤口处一股血气飘散出来，被墙壁上那张脸吸了进去，那张脸顿时又清晰了几分。

“操。”雷烈骂了一声，踉跄退后。

闻寂趁抓住自己手腕的手略微分神的瞬间，猛地吐气开声，手臂一抖一送，将那手腕甩脱。

同时脚步急错，拉着严清秋向后跃开数步。

严清秋脸色惨白，眼镜歪斜，死死盯着墙壁上那张越来越像自己的脸孔：

“攻击和情绪是它的数据源。停手，否则会被完整复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