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星遥已经退到了更远处,手中的镜片碎片不断调整角度。
“孝之影的模仿有优先度。攻击行为和极端情绪是一级素材。白夜的接触否定未被模仿,原因可能:一、模仿系统无法解析;二、该行为本身构成悖论。”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林序。
林序周围一米左右,阴影淡薄,青黑手臂只是在边缘蠕动,不敢侵入。
但回廊深处的低语正在重新汇聚,墙壁上更多的脸孔在成型。
“怎么伪装?”雷烈喘着气,撕下一条衣襟胡乱包扎脚踝,眼睛盯着林序,“老子就这张脸,这身骨头,怎么装。”
闻寂也在看林序。
“白夜,你的方法,可持续吗?范围能否扩大?”
林序沉默了片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眼望向回廊深处。
那些烛火光点,在他眼中呈现出更复杂的纹路。
“伪装成它们的一部分,不行。数字在它们眼里太亮。”他缓缓说道,“但我们可以变成别的东西。”
“变成什么?”严清秋急问。
林序的目光落在墙壁上那些蠕动的人脸。
“变成它们害怕的东西。或者,变成它们期待,却又不敢真正靠近的东西。”
他顿了顿,忽然问了一句:“你们说,孝最怕什么?”
“不孝?忤逆?”雷烈粗声道。
“是遗忘。”严清秋推了推眼镜,“被后代忘掉,没了位置,连存在都被抹掉。”
闻寂目光微动:“或者,无后。血脉断绝。”
莫星遥的声音传来:“恐惧源:失去控制,价值被否定。但孝是控制工具,它不怕失效。”
林序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都对,又都不全对。”
他走近几步,站到一片相对平静的墙壁前,伸出手,按在了人皮墙壁上。
微凉,柔韧,像按在一层活着的皮上。
“它们最怕的,是被看穿。”
“怕被看出,那些威严是装的,那些付出是要回报的,那些爱里面掺着那么多的怕和恨。”
他的手按在那里,墙壁的蠕动停滞了一瞬。那张模糊的人脸轮廓,竟流露出一种怔忪。
“我们不用变成别的。”林序收回手,转过身,面向众人。
“做我们自己。把心里那份不认的劲儿拿出来,用不接茬的方式。”
“它们骂,不听。它们拉,不想着挣。它们学我们,我们就做点它们学不了的事。”
“比如?”闻寂沉声问。
林序看了一眼严清秋:“严研究员,别再记录它们了,试试记录点别的。”
“记录什么?”严清秋茫然。
“记录这地方有多空洞。这些哭声有多重复。那个该坐在上面的人,影子有多淡。”
严清秋愣住了。
林序又看向雷烈:“雷先生,别总想着砍断什么,试试无视它。”
“无视?”雷烈像是听到笑话,“它抓我脚,怎么无视?”
“就当是块特别冰、特别脏的石头。石头硌脚,你会对着石头发火,非要把它砸成粉末吗?绕开,或者踢一边去。别把它当活物,当障碍物。”
最后,他看向闻寂和莫星遥。
“闻审查官,你守护人的完整。现在最大的不完整,是心被这东西占满了。试着守住心里的安静。”
“莫小姐,别只评估我们的反应。评估一下,它们怕什么。”
荒谬,闻寂心想。但林序脚下那片干净的地面,又实实在在地存在着。
回廊的阴影蠕动速度加快,低语声重新高亢,无数青黑手臂再次从阴影中探出,更多,更急。
几只手臂率先抓向站在最前的闻寂和雷烈。
闻寂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手臂的细节,不去评估角度和速度。
他将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呼吸上,集中在背后“肆拾捌”数字带来的沉重感上。承认它,将它视为自己存在的一部分。
他向前迈步,步伐依旧稳定,目光平视前方烛火,对抓来的手臂视而不见。
那几只抓向他的手臂,在即将触及衣角的瞬间,动作迟疑了。仿佛失去了目标感,在空中微微摆动,最终只是擦着他的裤腿掠过。
雷烈见状,一咬牙,也强行扭开头,不去看抓向自己受伤脚踝的手,嘴里低声骂着:“石头,脏石头,冰石头。”
他尝试迈步,受伤的脚一瘸一拐。那只手抓了个空,在阴影边缘不甘地抓挠了几下,缩了回去。
严清秋脸色发白,闭上眼睛,念叨:“空洞,重复率,影子浓度低,无效噪音分贝。”
他试图用自己熟悉的术语去解构周围的恐怖。抓向他的手似乎也受到了干扰,变得缓慢而犹豫。
莫星遥则完全进入了另一种状态。她不再看队友,感知探向墙壁深处,低语的源头。
她的眼神空茫,身体微微摇晃,嘴角抿成一条线。
抓向她的手,在离她还有半尺时,自行消散了。
林序走在他们中间。他没有刻意去无视或解构,只是平静地走着。
手臂试探性地伸向他周围的无形禁区,刚一进入,便枯萎缩回。
一行五人,以这种怪异而沉默的方式,开始向回廊深处移动。
墙壁上的人脸轮廓变得焦躁、模糊,失去了清晰的模仿对象。低语声混乱、迟疑。阴影中的手臂攻击杂乱无章。
他们似乎在用一种近乎消极的方式,在孝的规则回廊里,凿出了一条暂时通行的缝隙。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回廊还很长,烛火依旧遥远。这种状态能维持多久。
每个人的精神都在承受压力。
闻寂的额头渗出冷汗,雷烈的包扎处又渗出血,严清秋的念叨声开始发颤,莫星遥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更深处,那摇曳的烛火光点,也察觉到了这群异常的靠近,光芒的闪烁,带上了一丝审视的韵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