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雍给黄芪施针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精力,当他在又一日的清晨,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小院的时候,翠儿正蹲在院子里盯着一个火堆,上面架着一只烤的焦黄酥脆的肥鹅,翠儿时不时舔着唇咽着口水,心里琢磨着下次赵侑泽再找她帮忙,就多要两只烤鹅。
这手艺,简直天上有地下无!
赵雍被烤鹅的味道勾起了馋虫,但作为一个医师的本能,他还是先去看了一眼安澜。结果刚推门进去,就大惊失色的跑了出来,对着翠儿慌里慌张地比划着:“人呢?安澜人呢?”
翠儿头也不抬,抽出一柄小刀,专心致志地片她的烤鹅,每一片都保证连肉带皮,油一滴一滴落在篝火里,爆燃声此起彼伏。
“你做梦呢吧?什么人啊?这院里就咱们三个。”
说罢,她将剃干净的鹅腿递给赵雍:“尝尝。”
赵雍低头看了一眼好肉都被剃干净,只剩骨头和一点点肉的鹅腿,劈手夺过,狠狠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质问道:“前日夜里我救的那个姑娘啊,安澜,平西侯府的遗孤,你和小芽还说她娘亲是你们送过来的!你不记得?”
说完这句话,他就发现翠儿正用看傻子的眼神盯着自己,混乱的脑子突然嗡的一下,旋即呆愣愣地问了一句:“至于吗?”
至于不至于你说得算吗?翠儿腹诽道。
赵雍突然垮了肩膀,托了一个小木凳坐在了篝火旁,盯着兴致勃勃分烤鹅的翠儿许久,才道:“他人呢?”
翠儿道:“送黄芪去善河村了。”
“他是不是不信任我?”
翠儿翻了个白眼,一语道破:“你告诉我,如果有一日,你发现你爹完完全全变了一个人,他开始不择手段地做一些事,私底下养育着你的堂兄弟,而你的傻瓜兄弟对你爹完全信服,言听计从,甚至从不过问你爹到底在做什么,活脱脱一个助纣为虐,你会全然信任他吗?”
所有的事,看似顺理成章,看似知恩图报,看似风平浪静,可谁知道下面藏着多少吃人的漩涡?
翠儿将偏好的肉收紧食盒,给赵雍留了一个骨架,站起身准备给姐姐送饭。
临走前,她拍了拍赵雍的肩膀,低声劝道:“你也该想想未来的路要怎么走了。现在的赵舒不是个好人,便是在你身上花费了无数心血,也不是你一直欺骗自己的理由。”
。
赵侑泽并不是跟黄芪一道回去,而是要先回一趟汴京,因为镇国公遇刺的案子查到了恭亲王府的头上,官家得知此事后,一边让大理寺和司天监停止了调查,一边将靖国公放了出来。
更微妙的是,官家下了一道旨意,将靖国公官复原职,理由很简单,三司对靖国公豢养恶妖的事一直没有查出个所以然来,作为对赵氏王朝有累世之功的镇国公府来说,一直幽禁会令功臣寒心。
可是,官家也仅仅是将人放出来了,然后轻飘飘一句官复原职,却没有令恭亲王撤出善河村。那些不可放在明面上言说的差事究竟落于谁手,就看双方博弈的结果。
而官家只需做一件事:待价而沽。
一时间,朝堂暗潮涌动,上至官家,下至一县府尹都各怀心思。
赵舒自然不可能将善河村拱手相让,找到钥匙之后,他才能找到被那群可恶的守墓人藏起来的石板,有了石板,他就能通过引龙潭去往他期盼已久的大荒境。
于是,他想了个法子,让赵侑泽先回汴京拖住镇国公,也算是给官家一个态度,告诉他们人会回来,但需要些时日。
拖延的这些日子,赵舒笃定自己一定能找到安澜。
但赵侑泽不会让他如愿。
他没有去汴京,在洛阳城分别后,赵侑泽买了些路上用得到的东西,架着马车去往江辰所在的村庄。
车厢里,裹着九斤重厚棉被的安澜正安稳地睡在三层棉褥子上,棉被上方还盖着一张熊皮,车厢四个角都用绳索固定着圆桶样的铜炉,炉内是上好的银丝碳,散发着阵阵热气。
安澜这一觉睡了有三天两夜,期间醒过很多次,但都是喝水,脑袋迷蒙像是被人盖了一层油纸。等她意识回笼,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时,已经是大寒,再过几日便是腊八了。
屋里燃着油灯,借着微弱的灯光,安澜扫视了一圈屋内的陈设,不是她府宅,也不是客栈,像是爹娘留给她的那处田庄。
灯光明亮处坐着一个年轻男子,正在床边借着两盏油灯雕刻着什么。
安澜一瞬间紧张起来,下意识想要抽刀,却发现自己动用不了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