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同吃同住,此刻,却没有几个人能清楚,到底是希望她好更多一点,还是希望她惨更多一点。
过了一会,顾钊的掌声打破了僵持的安静,他轻轻笑出声,柔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宫妓欣喜地抬起头,眼里闪着光,“回陛下,奴名叫思音。”
顾钊眼中的温柔仿佛能化开,仔细瞧了一会后,目光越过她,聚焦在卫姝脸上,问:“几岁了?”
“十五。”
“十五啊。”顾钊缓缓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从椅子上起身,慢慢踱步上前,沉思了一会,似乎在回想自己这个年纪时在干什么。
没有任何怒色的脸,不知为何,卫姝却隐约感觉出一丝不对劲。特别是顾钊发出的每个音节,都是在看着自己的脸,就好像是要通过观察她再来决定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
“这就不奇怪了,还很小呢。”就在大家以为不会掀起什么风浪时,却听顾钊转变态度,突然沉声道,“就是不知,若寿宴当日,你也这般只顾自己,坏了太后的兴致,以至于连累所有人同你一起受罚时,会不会有人因为你还小就甘愿原谅你。”
话音还未落下,宫妓面上已无血色,重重磕在地上,嘴里不停地求饶。
少女额头撞地的声音沉重而剧烈,不一会,鲜血流了出来,沿着鼻梁一直流到了下巴。血肉模糊的模样,将众人心里的肖想吓得灰飞烟灭,缩着脖子,不约而同往后退了半步。
接连撞了十来次,舞姬的哭腔越来越弱,似乎很快就要坚持不下去了。卫姝对视着顾钊的目光,看不出他有任何喊停的意思,终是于心不忍,从后面站了出来。
而她还未开口,顾钊突然对着她笑了一下,继而低头看向少女面前的地砖。
扩大的血迹无法牵动他心中的分毫同情,他只是想看卫姝会不会为了别人求他。可真到了这个时候,他又不想听了,她不该对一个外人太好。
“可以了。”顾钊说。
他看向贺昱,略带责备道:“贺大人也该好好监督手下的人,不能因为她们年纪小,就任意妄为,你说是吗?”
贺昱上前一步,面无表情的受了。
见他无话可说,顾钊本想就此算了,谁知垂眸刚好看见他身上的腰封,一下愣住了。前几日暗卫向他汇报卫姝出宫后的种种,得知她买了一条腰封,还当是送给自己的。
虽然他并不喜欢绿色,但若是她送的,是什么颜色都不重要,为此心中还期待了许久。
原来要送的另有其人......
顾钊咬了咬后槽牙,面上却还是露了个浅笑,望向贺昱,将嫉妒尽数收在深不见底的眸中。
“朕要罚你半年俸禄,以示对你御下失责的惩罚,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臣不敢。”贺昱说,从始至终,不曾正眼瞧过顾钊一眼。
卫姝心里替贺昱不公,想说些什么,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公然驳斥顾钊,又会让他下不来台。内心一番挣扎,还是选择了遵从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顾钊是君,贺昱是臣,这是没法改变的身份差距。
这一突发事件的出现,直接导致顾钊没了继续观看的心情,草草了解了一下进度,便离开了。
临走前,看见卫姝竟然没有主动来找自己,而是一直在安慰贺昱,心里的火气更盛了。偏偏他不能当着卫姝的面表现出来,硬生生给自己的脸憋的铁青,李璨走在身旁,大气都不敢出。
除了这个原因,他心中有个想法急待验证。
当初卫姝随贺昱进宫时,暗卫尾随后面买下的那条襻膊被他收了起来,如今再次找出来,仔细看过样子,才发现,原来与贺昱那条腰封是一套的。
不同的是,贺昱那个是卫姝送的,而自己这个,都不能见光。
“呵呵。”他冷笑着,双手死死向两边拽着襻膊,手背青筋暴起,像是要破皮而出。
李璨担心道:“皇上。”
顾钊转眼看过来,黑着脸问:“你说今日那个宫妓为什么要那么做?”
李璨直言快语道:“皇上您后宫一直空虚,难免会让她们觉得有机会,所以......”
顾钊冷笑一声,打断道:“你的意思是朕的错?”
钻心的冷从李璨脚底升起,他立即跪下,一遍遍掌自己的嘴。顾钊看了一会,厌烦地摆摆手,然后招手令他将耳朵凑过来,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说完又挥手,示意李璨出去,“行了,你退下吧,朕想一个人静静。”
等所有人退出去,顾钊回想着今日卫姝与贺昱的种种,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这个贺昱,是该好好查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