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下,身着墨绿锦袍的贺昱,浑身仿佛泛着荧光,紧绷冷淡的表情也前所未有的松弛了许多,看上去不像上司,像贵族家的公子少爷,还是最好看的那种。
不少姑娘心里生了旁的心思,比起难得一见的皇帝,贺昱似乎更适合作为此生的良人。性格冷淡怎么了,这说明他有个性啊。
就是真的侥幸攀上了皇家,日后指不定和多少女人勾心斗角。她们有些人虽然自小在宫里长大,到底还是比不上那些世家的小姐有靠山,还不得被欺负的死死的。
但要是嫁给贺昱就不一样了。
模样不差,身份也不低,钱财多少这事,因人而异,就算有再多的珠宝,也就一颗脑袋,十根手指。
可是倘若赢了贺昱的心,说不定就能一生一世一双人了,且看他从不像那些老爷,坐拥妻妾知己无数就可知了。
梨园里的宫妓虽然以卖艺为生,但到底是专门为内廷服务,与民间酒楼里那些艺妓最大的不同,就是从不自轻自贱。
她们全年没有一刻不在学习,无论是礼仪还是技艺,泪水和汗水流的一样多。既然身处这个平台,可不是等着以后被放出宫,随意找个人嫁了的。
她们相信,幸福是要靠自己争取的,哪怕是王侯,只要挣来了就是自己应得的。
卫姝听见人群中响起了窃窃私语声,可她的视线却没法从贺昱身上移动分毫。她的师父,今天佩戴的是她送的腰封,他不是随便说说的,他是真的喜欢。
这种感觉,她形容不上来,但是有点奇妙。
当着众人的注视,贺昱径直向卫姝走来,与她并肩站立。
他看出她眼底的憔悴,心里明白她对今日的重视,却不清楚到底是更重视人还是事。如果是重视事便罢了,要是重视的是人,便有些棘手了。
顾钊是一定要死的。
...
各人领着负责的小组过了两遍,迟迟不见皇帝的到来,心中的弦越来越紧,人也越来越不在状态。
齐静平猜测顾钊今天恐怕不来了,贴在卫姝耳边,悄悄指向贺昱的方向说:“你去打听打听,皇上今天还来不来了,我都听见好几个人肚子在叫了。”
何祝虽然职位小一级,但同她关系不错,怕这话被贺昱听见了受罚,忙用胳膊肘顶了她一下,让她走远些,“老实点吧,祸从口出懂不懂,皇上的安排是我们能打听的吗?”
齐静平咬紧下唇,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上眼皮一翻,狠狠瞪了她一眼,却没法辩驳。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太监的通传,“皇上驾到!”
所有人,有序站好,当顾钊踏进大门的一刻,整齐迎道:“恭迎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顾钊扫视了一圈,视线定位到卫姝的位置,上扬的嘴角却在看见她旁边的贺昱迅速落下。
碍眼。
“平身吧。”顾钊说,他将情绪藏的严严实实,温润的嗓音令人察觉不出任何不快。
贺昱身为大司乐,领着梨园大小官员,将各自为寿宴准备的节目说了一遍,并附上了节目册。
顾钊翻看着册子,过了好一会,像是做了慎重考虑一般,指向卫姝和李瑞二人。虽尚未表达一句,但下面已经有宫妓开始跃跃欲试了。
虽说是检查进展,但皇帝一天要处理的国家大事众多,大家心知肚明,他不会在梨园逗留太久,也就是只有少部分人可以在他面前展示了。
眼下,明显是卫姝和李瑞下面的一组人有了这个表现的机会。
多余的人退到墙根下,乐声响起,众人按照平时排练的那样,整齐的跟随节奏起舞。明亮的裙摆飘荡起伏,好似万物复苏,抚平了旁观者心中的浮躁。
就在这时,一名宫妓从中“脱颖而出”,她踮着脚尖,优雅地舞到了最前面,与团队分隔出一段明显的距离。
这一突然的举动一下让其他人懵了,大家的舞步明显乱了,最后渐渐停了下来,而那名宫妓却随着继续的乐声,渐入佳境。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倾注在她一人身上,有人为她完美的动作赞叹,有人为她出风头的行为不齿......
卫姝挨着李瑞,本来全身心看着表演,余光却瞥见她越发难看的脸色,顿时收回视线,拉了拉李瑞的袖子。
不等她问什么,李瑞先摇摇头,制止了她的行为。
“唉!”看着那名宫妓时不时用目光勾着顾钊,李瑞在心底叹了口气,惋惜地耸了耸肩。
她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也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梨园里的姑娘,任何一个单拎出来,无论是从相貌上,还是才艺上,都是万里挑一的存在。夹在其中,要想一眼被别人注意到,可能性极小,唯一的办法只有放手一搏。
脱离团队,将自己彻底放大在这寸天地,便是这名宫妓的方法。舞毕,她跪在地上,忐忑地等待着顾钊的反应。
下面多得是比她还心急的人,一个个,连呼吸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