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刮了整晚,翌日,大雪积了厚厚一层,冰棱子挂在屋檐,融化的水滴砸向地面,半空中被卫姝接了个正着。
透过掌心,冰凉的感觉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李瑞一手收紧斗篷,一手端了杯热茶出来,递给她,看着被宫人扫向墙根的雪,感慨道:“幸好后半夜雪停了,不然演练又要被耽搁些时日。”
卫姝接过茶水,拉着李瑞的胳膊挨在一起,舒服地呼出一口白气,指向梨园内正在玩雪的众人,笑了笑,“你别成天这么重心事,很容易老的,偶尔也让自己放松放松嘛。”
“尽说风凉话,”李瑞踢了踢她的脚,却没拒绝她的亲近,“不是谁都和你一样,有个那样的父亲和表哥的,就我们这些人,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都不一定呢。”
听了这话,卫姝喝茶的动作顿了一下。从前她也和李瑞一样,觉得只要拥有强硬的家世,就能平平安安的活下去,可现在她再也不敢这么想了。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大鱼吃小鱼,只要一日受制于人,就一日要提心吊胆。
但是总不能一直战战兢兢地过着吧,那不得累死,生活还有什么乐趣。
她将剩下的茶水一饮而尽,也不管李瑞是不是愿意,强硬地拉着她加入到以齐静平为首的“打雪仗战况”中。
“卫大人,看我!”
卫姝正和齐静平比赛谁搓的雪球大,忽听有人从后面叫自己,她没有任何防备,扬笑向后看去。
冰凉的雪碴儿迎面砸来,将她一下砸懵了,直到雪球炸开,掉了一些在她的嘴里,才从蒙圈状态中回过神,看见李瑞叉腰站在不远处,正指着自己,笑得合不拢嘴。
齐静平默默将自己的雪球塞给卫姝,不怀好意道:“卫大人,这你能忍?”
“哈,”卫姝嘬了下嘴,冷笑了一声,将手里的雪球捏的和石头一样硬,随后跨腿拉开双臂,对齐静平眨了下眼,“当然不能!”
话音落地,她手中的雪球对准李瑞的大腿,精准击中!
“耶斯!”大仇得报,卫姝背过身,欢呼道。
众人见她们这边玩得欢,纷纷加入。何祝从里屋出来,就见满院里闹了个兵荒马乱,转头去房里抱出月琴,为这场雪景伴奏。
“阿祝,换一首,我不喜欢这个!”雪球从四面八方袭来,齐静平抱头鼠窜时,还不忘抽空挑挑拣拣。
何祝才不惯着她,反而加快了弹琴的速度,闭眼享受着她哭爹喊娘般的声音,不喜欢你也给我受着。
久违放松了这么一场,浑身的冷气一扫而光,众人三三两两聚在屋檐下,和和美美的说着笑。
卫姝擦着额头的汗,凑近到李瑞身边,用肩膀顶了顶齐静平的肩,笑道:“今天玩的真痛快,大家以后不要这么见外,叫我卫姝就行,总是卫大人卫大人的叫着,叫人听了怪别扭的。”
齐静平顺杆爬的功夫一流,几乎是卫姝刚说完,立马就接在后面直呼其名了。
何祝不轻不重踩了她一脚,“这恐怕不合规矩,叫旁人听见了,万一传出什么不好听的就麻烦了。”
卫姝咬了咬下唇,觉得不无道理,改口道;“那就私下里,只有我们几个人的时候才这么叫,这样总没问题吧。”
“我看可以。”李瑞笑道,然后招了招手,神秘地走进屋里,等剩下三人跟进来后,将门从内反锁。
卫姝:“怎么了,怎么感觉做贼似的。”
“差不多吧。”李瑞边说边往自己的床榻走去,一阵翻箱倒柜,找出一个包袱。
卫姝三人靠过来,目不转睛的盯着。
被她们这么瞧着,李瑞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她祖籍不在京中,因为家里经营茶叶,颇有些底子,这才托关系送她到京里,后来参加考试才被选拔进了教坊司。
虽然她总是觉得凡事只要立得正就不必在乎别人怎么看自己,但真到了有些时候,心里难免还是会有些忐忑。
比如她现在突然有些不敢打开手里的包袱。
“什么东西,藏得这么严实。”齐静平轻轻拍了拍那个包袱,眼里的好奇快要溢出来,就差没亲自上手了。
李瑞解开包袱,慢吞吞地说:“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我娘托人给我寄了点家里腌的腊肉,你们要是不喜欢吃......”
“喜欢,我喜欢吃!”看到腊肉的那一刻,卫姝的眼睛都亮了,她还以为这东西只有在现代才吃呢,都没在卫府见过。
“我可以吃的吧?可以吧?可以吧?”卫姝期待地看着李瑞,手指还不忘戳了戳腊肉。
齐静平和何祝进宫以后再也没有吃过这个,想起来蒜炒腊肉的味道,嘴里也开始分泌唾液,半张着嘴看向李瑞。
见三人没有丝毫嫌弃的意思,李瑞一展笑容,大大方方的将肉拎了出来,不巧带出了一个小盒子。
盒子掉了出来,滚到了椅子下面。
“这是什么?”卫姝捡起来将东西交给李瑞。
李瑞打开盖子,闻了闻,茶香扑面而来,“我从家里带过来的茶叶。”
“也是你娘炒的?”卫姝问。
“嗯,我家三代都在经营茶叶生意,喝的都是自家炒的。”
卫姝应声道:“好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