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妹!表妹!”
江春循声望去,便见卫澈站在一间院子的矮墙后,兴冲冲朝她招手。
而在少年身后,站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婆婆。
江春一眼认出,此人正是进村时与她对视过一眼,祭祀时又献上桂花干的那位老陵户。
她停下脚步,转身走过去。
“表兄,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找蔡阿婆拿笋干!”
卫澈说着,抬手将一只箩筐搁在墙头上,献宝似的推到她面前。
“表妹你看,这些笋干漂不漂亮?”
江春的目光落向面前的箩筐。
筐里的笋干片片金黄,厚薄均匀,边缘微微卷起,凑近了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笋香,混着日晒过后的干爽。
她眼睛顿时一亮。
穿越这些天,御膳房的珍馐美味吃了不少,眼下这种带着山野气息的农家干货反而让她肚中馋虫大动。
江春咽了咽口水。
“表兄,这些笋干能不能也给我分一点?”
卫澈满口答应,转头便朝蔡阿婆比划。
“阿婆,公主也想要一些,您多拿点儿!”
然而他比划的手势毫无章法,十根手指头张牙舞爪地挥了半天,
江春站在院墙外,忍不住想笑。
卫澈比的那叫什么手语?两只手胡乱挥着,一会儿指箩筐一会儿指她,嘴里还“啊啊”地配着音。
蔡阿婆皱着眉看了好一阵,愣是没看懂。
江春实在看不下去,索性进入院子。
看见少女朝自己走来,蔡阿婆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局促,脚下不自觉向后退出半步。
江春并未发觉蔡阿婆的异样,径直走到她跟前,想了想,随即伸出右手,五指并拢,掌心朝上,再从箩筐里拈起一片笋干,接着指了指自己,做了一个“拿”的手势。
最后,她将手掌摊开伸向蔡阿婆,投去一个询问的目光。
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江春比划完,蔡阿婆整个人愣在原地,嘴唇微微张开,像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
见她没有反应,江春以为表达的不够清晰,正要再比划一次。
却在这时,面前的蔡阿婆用力点了点头,随即转身往屋里走。
江春看着她的背影,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所以……蔡阿婆这是看懂了?
“表妹你会手语?!”
卫澈在旁边瞪大了眼睛。
江春回头看他,面色镇定道:“就是随便比划了几下,估计是歪打正着吧。”
“歪打正着也能比得这么准?”
卫澈朝她竖起大拇指,一脸佩服。
“表妹你也太聪明了!”
江春笑而不语。
说起来,她倒也不算欺骗卫澈,毕竟她确实不会正经手语。
只是小时候,身边有一个先天失聪的伙伴,那时她还小,也不知道手语该怎么比,就自己瞎琢磨了一套。
后来伙伴被领养走,她便再也没用过这些手势,如今倒是还能派上用场。
不过这也没什么好解释的,卫澈没有心眼,对于她的说辞毫不怀疑,只一个劲儿夸她聪明。
二人在院子里等了一会儿。
很快,蔡阿婆从屋里出来,怀里抱着一只更大的箩筐,里面装满了笋干。
她将箩筐放在地上,又进屋找出一条洗得干干净净的粗布麻袋,蹲下身便将箩筐里的笋干全往袋子里倒。
一看这架势,江春赶紧上前阻拦。
“婆婆,不用这么多!”
她伸手挡在麻袋口。
蔡阿婆手上动作停住,抬头看见少女右手拇指食指捏起,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
蔡阿婆看懂了,伸出一只手指了指箩筐,比划着“还有很多”的意思,坚持要往袋子里装。
江春摇头,又伸出另一只手,五指张开,又收回四指,只留一根食指,意为“只要一点点”。
接着她指了指蔡阿婆,又指了指箩筐,两手摊开,做了一个“你留着”的手势。
就这般比划了好几个回合,蔡阿婆实在拗不过她,终是只将筐里三成的笋干装进麻袋。
江春这才松了口气。
古时百姓生活不易,这一筐笋干看着不起眼,却是蔡阿婆一整个春天进山挖笋、剥笋、煮笋、晒笋的全部心血。
她不过是一时嘴馋,可没打算因为这点馋劲,平白拿走老人家好一阵子的口粮。
等到两袋笋干装好,江春与卫澈各拎一袋,一同向蔡阿婆道谢。
二人走出院门时,江春回头看了一眼,蔡阿婆站在院中,视线紧跟在她身上。
老人家眼底方才那股激动似乎还没完全退去,见她回头,一个劲地咧着嘴朝她笑。
江春朝蔡阿婆挥了挥手,转身与卫澈朝行宫方向走。
路上,她问卫澈:“表兄,你有没有觉得蔡阿婆对我好像……很特别?”
“特别的好吗?”
江春想了想,继而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