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春闻声看去,便见江舟自墓室门口缓步朝这边走来。
待他行至跟前,江霁皱眉道:“舟儿,你身太子,怎也跟着长乐胡闹?”
江舟不慌不忙,先拱手行过一礼,随即开口:“父皇,儿臣并非胡闹。”
他看了眼身前少女,再看向江霁。
“父皇可还记得,母后走时,长乐尚在襁褓,儿臣也不过五岁。”
“过去十六年里,儿臣尚且能从父皇与舅父口中听得的只言片语,拼凑幼时与母后相处的记忆。
“这些记忆虽然模糊,却也至少让儿臣得以铭记母后的音容笑貌,可在长乐的脑海里,关于母后记忆近乎全无。”
江霁听后陷入沉默。
江春站在一旁,安静地听江舟继续往下说。
“方才在墓室里,儿臣与母后说了会儿话,出来时正巧听见长乐说想多陪母后一晚。”
“儿臣想,母后走了十六年,每年只有这一日能与我们短暂团聚,而这一日也不过只有短短的几个时辰,若是母后在天有灵,定然也希望我们多留一晚。”
言至此,江霁心中已然松动,面上却仍有些犹豫。
一眼看穿自家父皇的顾虑,江舟温声开口:“父皇若是担忧朝政,儿臣可以先行回宫,明日的早朝便由儿臣主持。”
“父皇安心在此多留一夜,如此既全了长乐对母后的心意,也不至于耽误朝中政事。”
“待到明早上朝,若大臣问起,儿臣只说父皇在皇陵偶感风寒,需在行宫将养一日。”
“父皇在朝中素来勤政,偶有一日不在,大臣们只会担心父皇的身体,不会想到其他。”
江春听完,看向江舟的眼神简直充满了崇拜。
好皇兄啊好皇兄!当之无愧是她的最佳助攻!
知道皇帝担心的根本不是多留一晚,而是多留一晚会耽误朝政,马上就找到破局的关键。
现在朝政的问题解决了,多留一晚自然顺理成章!
于是乎,江春满怀期望看向身边的帝王,果然见对方已是眉目舒展。
她立马趁热打铁,伸手轻拽江霁的衣袖。
“父皇,咱们就多留这一晚好不好嘛?”
男人望着她,目光那张肖似亡妻的脸上停留好一阵,忽而无奈轻笑一声。
“也罢。”
他抬手揉了揉少女的发顶。
“为了你这丫头的柔弱身板,朕便答应多留一晚。”
这句话落入耳里,尽管达到了目的,江春的第一反应却不是欣喜,而是感觉有些不对劲。
什么叫为了她的柔弱身板?她之前的撒娇不是被拒了吗?
合着江霁自己也想多留一晚,到了最后还是拿她当了这个由头。
江春觉得有些好笑,正好也不必忍着,面上咧嘴道:“儿臣多谢父皇疼爱。”
男人一脸宠溺的摇了摇头,接着看向江舟。
“既如此,舟儿,明早便由你替朕主持朝会。”
太子躬身应下:“儿臣领命。”
江霁想了想,又道:“回去的路上且让不为带一队人马护送,他办事稳妥,有他在朕也放心。”
听到后面那句话,江春脑袋里“嗡”地一声,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脱口而出——
“不行!”
几乎同时,江舟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父皇,不可。”
兄妹二人异口同声,说完彼此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底看到了同款疑惑。
江霁一脸奇怪地看着他们。
“你们这是……”
江春心里急得冒火。
开什么玩笑?她费这么大劲就是为了让霍宵多留一晚好去祭拜父母,要是又把人派走了,那她刚才说过的话演出的戏不全都白费了?
她脑子转得飞快,抢先开口打断江霁。
“父皇!霍将军这些日子既要调查生辰宴刺杀,又要负责祭祀的防卫事宜,儿臣瞧着他眼底都泛青了,若再让他今日护送皇兄回宫,哪怕霍将军是铁打的人也撑不住啊!”
江霁看着她,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原来朕的长乐是心疼自家未婚夫了。”
江春假装害羞地低下头,端着一副心事被戳破的女儿家姿态。
实际上,她在心里疯狂祈祷:父皇您别光顾着打趣我,倒是看看皇兄啊!
江霁被她这模样逗乐,顺势转向江舟:“舟儿,你又为何反对?”
江春偷偷抬眼。
但见江舟面色平静,像是早就想好了说辞一般,声音从容道:“父皇要在宫外多留一夜,身边更应注意安危,不为武艺冠绝京中,有他在此守着,儿臣才能放心回宫。”
江春愣住。
这个理由……也太完美了吧?!
她方才只顾着从关心霍宵的角度切入,可江舟直接从父皇的安危入手,既肯定了霍宵的重要性,又体现了对江霁的孝心。
江春懊悔地在心底捶胸顿足。
这样的高段位话术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江霁听完龙颜大悦,哈哈笑了一声。
“长乐,你看看你皇兄,再看看你!你皇兄想到的是朕的安危,你呢?只顾着心上人受了累,就不管父皇了?”
江春汗颜,自知理亏,不敢与男人对视,两眼巴巴看向江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