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天雪地中，白鸾竟大汗淋漓，冰雪湿了鞋袜也浑然不觉，脑海飞速转动，一时之间竟想了千百种可能。

其中叫她最最最不愿信的便是，顾子安也是重生之人？

不，不会。若真是，依照顾子安那毒蛇般伺机而动的性格，定会在来都匹前便早早列举出来，轻则要挟，重则告密，万万不可能等到她来吐蕃。

也不会是林琅，他绝不会把致命的弱点暴露给别人，尤其顾子安这样身份特殊的质子。

可是……可是他怎么会知道？

总不能归咎到昨日堪布那一大段关于活佛转世的无稽之谈吧？

毫无头绪。

白鸾往下蹲，双手抱膝，瘫坐到石阶上。

自重生后她第一次觉得疲累，不是痛苦、不是茫然，不是愤恨，是累。

“要是林和在这里就好了。”她这样想着，连刚刚宝贝得要紧的袍子拖地都浑然不知。

然后，妘连虎出现了。

她先是左右环顾一周，锁定了白鸾的位置，一边喊一边朝她小跑着过来：“你坐这里做什么？”

白鸾被吓了一跳，苦笑道：“怎么都喜欢冷不丁从背后出现……”

妘连虎抓住关窍：“都？这里还有其他人吗？”

“顾子安刚刚来过。”

妘连虎大吃一惊：“他还敢来！”

“怎么不能来？说起来我们如今还站在他的地盘上呢。”

妘连虎挠了挠头，颇有几分不服气：“吐蕃王又不是只有他一个孩子，能被送到邻国做质子的，不就是最可有可无的那个？”

妘连虎还不知道吐蕃王叫赞普，她管他叫吐蕃王。

白鸾望向妘连虎，嘴角含笑：“你可知道我们为什么要来这儿？”

妘连虎点头：“因为你想借吐蕃的力。”

白鸾没有说话。

妘连虎不解：“不是吗？”

“是啊，因为我想借力，因为我比较贪心，因为……”她说不下去了。

纵然粗神经如妘连虎，也能发觉出白鸾的不对劲了：“你……你怎么了？”

“没什么，最近太累了。”白鸾这样说着，进了屋，静静坐在火盆前烤火。

妘连虎跟在她身后，见她这样，也围着火盆坐下，不说话，只时不时给火盆里添柴，火苗摇曳，映照两个人的脸。

“诶呀，你袜子都湿了，脱下来烤烤吧。”妘连虎一边说一边拽下白鸾的两只靴子，倒扣在火苗上烤火。

她见白鸾仍魂不守舍，清了清嗓子，忽然表态道：“我不是汉人，不明白你们那些弯弯绕绕，但我也知道你这些日子心情不好。我想说的是，无论如何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她想了想，又继续补充道：“也不是站在你这边。出来前，祖母告诉我，你是可以改变这个世道的人，所以只要你不改变，我就会和你一起。”

这番辩白，不禁让白鸾哑然失笑。

“是吗？”

听到白鸾质疑，妘连虎连声音都高了一个度：“千真万确！”

看来盯着做功课还是有用的，就连妘连虎这样的都学会用四字成语了。

“好。”

妘连虎虽不知道白鸾在担忧什么，可这样一通聊下来，倒是叫她宽心不少，反倒有精力去细细思量顾子安所说的话。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也不确定，不过是在试探？

重生一事太过无稽之谈，就算事到如今白鸾也没弄清楚其中关窍，顾子安身为外人，怎么可能比她这个当事人还清楚？

要是如此，她便不能被他唬住，装也要装出一副神采奕奕的模样来。

念头通达不过一瞬，屋外忽地火光连天，吵闹声，打砸声不绝于耳。

白鸾同妘连虎对视，马上下了决断。

“连虎，你去隔壁找修竹，你们两个速速离开。”她解下腰间系着的锦囊，递于妘连虎，“这里面是金叶子，你收好。”

“那你呢？”

白鸾摇头：“我走不了了。顾子安大费周章把转世灵童安在我头上的那一刻，我就走不了了，只能同他绑在一条船上，在这里斡旋。”

她见妘连虎不动，主动上前，把她推出门外：“别犹豫，快走！只有你走了才能给师傅报信。”

半柱香后，那些人打进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