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霖仙山底,云雾缭绕间,漫天皆是殷红的芙蓉花卉。
青妤望着随风而舞的芙蕖残花,蓦然抬手,接过一片蕴着湿气的残瓣,而后合手,似若珍宝般藏于袖中。
青妤身后,凤柒状似无意般开口:“那接下来,你打算去哪里?”
青妤闻言沉思,许久后方抬眸叹息:“三界之大,我竟也不知该去往何处。”
凤柒听此一言,当即嬉笑着踱步上前:“不如,你随我回凤鸣山吧。”
“凤鸣山?”青妤回眸,墨青色的眼眸荡起阵阵涟漪,“略有耳闻,那是何地?”
“是神凤一族的栖息之地。”凤柒凤眸微敛,颇为得意道,“而且,我还是神凤一族未来的君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等你去了凤鸣山,报上我的名号,保证族内无人敢欺你!”
“那便多谢你了。”青妤敛眉浅笑,美目掠向崎岖不平的山道时,她竟不合时宜地想起了晏司焰。
晏司焰,身为妖魔之主,却秉持正念,从不滥造杀孽;而瑶姬,虽出身仙门,却为一己私欲屠戮同门。究竟孰是孰非,又孰对孰错,竟连青妤也说不清了。
或许,世间之事,本就如此,对错难以眼观,需以心观之。
身侧风柒依旧若蚊蝇般絮叨不止:“想不想随我回去,若是想的话,我驮你回去!”
青妤闻言却不语,她只抬首远眺天穹,见眼下天色已然暗沉,便移步朝山外走去。
谁料,在青妤转身之际,前方幽深密林间,竟传出幼童悲戚的哭嚎声。
青妤脚步微顿,循声而望,只见那遮天蔽日的扶桑树底处,有一幼小稚童掩面而泣。
青妤满面疑云,此处地界山势险峻、迷瘴惑人,如此稚童,瞧着约莫就五六岁,是如何翻过山岭,来到此地的?
青妤召出月影攥于手中,而后走上前去,望着幼童,柔声开口道:“小孩儿,哭什么呢?你家人呢?”
稚童紧捂双目声泪俱下,许久才吐出一言:“我来找我阿姊,可阿姊不要我了……”
青妤开口续问:“可还记得你阿姊是何名讳,我带你去找她?”
稚童双手掩面,听此一言却不再开口。
青妤再问:“你家在何处?”
眼见天色愈来愈黑,而稚童却不言不语,青妤心中难免焦急。毕竟稚童无自保之力,若将其独留于深山密林中,害其遇了危险失了性命,岂不罪过?
一旁凤柒上前说道:“与黄口小儿费这口舌干嘛,你若真担忧他,把他送去人界都城便是。”
凤柒语罢,骨节分明的手便覆上稚童手背,用劲往下一拽,迫使其露出一双明目。
青妤瞧见,稚童长着一对如血般猩红的、是与晏司焰如出一辙的眸子。
那对明目镶在稚童白净如雪的玉面上,若泣血的明珠,勾人摄魄。
青妤睫羽轻颤,她抬起如玉般的手,抚上稚童的面庞,而后颤声开口:“你的眼睛很像他……你叫什么名字?”
稚童怯怯抬眸,似是斟酌了许久,方才开口应道:“我……我叫小宴,美人姊姊,天黑了小宴好害怕,小宴能去姊姊家借宿一宿吗?”
青妤还未开口,身侧风柒倒是先急着应道了:“自是不行,你虽是幼童,但也是男子,一个男子怎能随便去姑娘家借宿呢?我看不如这样,你随我去凤鸣山,我给你寻间屋子让你住……”
风柒语罢,便抬手捏了捏稚童的面颊,可指尖与其相触之际,他便感一阵刺骨的寒意袭向全身。
“鹓鶵小儿,是活腻了吗?”一道低沉的男音传至风柒耳中,犹如惊雷乍现,“若真是活腻了,本座便送你去与你那早死的娘团聚。”
“……”凤柒闻言蓦然轻颤,他蹙眉朝稚童望去,却见其一对猩红血眸间,诡异杀机骤然浮现。
骇人威压朝凤柒席卷而去,令凤柒痛苦不已,他挣扎着想要逃离,可双腿却仿佛灌了铅,竟寸步都难移。
而那宛若妖孽般的孩童,却状若无辜之态,扯着青妤的袍角,扬言要抱抱。
而青妤,竟当真揽过稚童的身,将他抱了起来!
凤柒在心底嘶吼,如此危险可怖的妖童,怎可抱在怀中?
他张了张口,想告诫青妤,可那妖童却隔空瞥他一眼,只一眼,便让他静若寒蝉。
稚童幼小指尖凝出数道魔息,其指尖轻弹,魔息便朝凤柒倾泻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