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是不停撞着大门的鬼怪,门内是摇摇欲坠的保护罩,赵观南明知立即斩杀外面的怪物才是她此刻最好的选择,可一个人的力量有限,她顾及身后村民的安危得先用法子支撑门板,实在腾不出手来再攻击鬼怪了。
“——啊!!!”
又是一声凄厉没有意义的尖叫,外面的怪物再一次狠狠撞上了木门,不算单薄的门板被它的全力一击撞得木屑四飞,眼看门上的裂缝越来越多,村民们知道鬼怪随时都可能破门而入,瞬间哭嚎声四起。
在一片期期艾艾的哭声里,有人埋怨着:“村长!你们作为东家如此不小心,这不是存心要害死大家吗?”
这声抱怨起初只是某个人死到临头的不甘,谁知却很快得到了越来越多的附和,恶意和恐慌终于有了可发泄的渠道。接着,在一次次被听见、被传播后,它成了一股力量,于是人群中渐渐传出了要推村长一家出去平息鬼怪怒火的声音,他们喊着:“你家的事出了岔子,你们必须负责!”
也有人嘟囔着:“身为村长,就该为村子牺牲!”于是各种旗号频出,无数只手推着李正一家去解决外面的鬼怪,以一种大家都心知肚明的、最血腥、最残忍的方法。
因为年纪轻地位低,李显成了最先被推出去的那个人,短短几息的功夫,年轻男人的半个身子就被推出了黄纸阵法,他满脸惊恐,拉着父母的手涕泗横流:“爸妈!救我!我不想死,我不要生祭恶鬼!”
“别推小显!我儿子他还年轻啊,你们怎么这么狠心!”李婶本可以在保护圈里站得很稳的,但为了拉住儿子,她吸引了太多火力,在和几个村民推搡吵骂间也被推出去了一只脚,女人崩溃道,“小显可是你们看着长大的,你们怎么能送他去死呢?你们有没有人性啊!”
面对这样无端指责的村民同样愤怒,他们恶狠狠道:“你们不死,村子里的人就都得去死!你想你儿子多活一会,那你替他去死啊!”大抵是多年来一直祭献女婴女童的惯性思维,居然所有人都一致认为,只要他们能推出去一个最弱、最应该被牺牲的可怜虫,大部分的村民就能获得一份暂时的安稳。
至于下一次?那就再推出去一个好了,人们如此想着。
不过还没等他们争出个输赢,那扇已经承受了太多的大门,终于在这个时候裂开了,厚实的木板在尖叫声中四分五裂,在满天的碎屑里,大家这次看清了怪物的长相。
这家伙足有两米多高,辨不清五官,勉强有个人形,浑身由粉白色的肉坨凹一块凸一块地粘合而成,它打碎门板后,先是低头够着去吃自己黏连在墙上的碎肉,赵观南才能艰难认出它的四肢及脑袋,黄色的油脂和血水随着它的行动一点点掉下来,又在很短的时间内,像受到什么牵引似的回到它身上,这怪物仿佛是从地狱爬出来、未成形却还在拼命生长的婴胎,没有太多的意识但是足够恶心……和危险。
“后退,起阵!”赵观南大喝一声,解下手腕的红绳化作长鞭,如临大敌。红绳是件法宝,它出自于鬼王的执念,可以压制世间一切恶鬼,但毕竟是死鬼老公的遗物,少女平时很少用它,现在能让赵观南突破心底隐约的嫌弃拿出绳鞭,足以体现她对眼前怪物的重视。
奇怪的是,不同于天师们的紧张,村民们看见鬼怪骇人的模样后,居然纷纷长舒了一口气,其中表情变化最快的正是半个身子在法阵之外的李显,年轻的男人看见熟悉的肉团后简直是欣喜若狂:“是太岁!”
暴怒的人群静了下来,李显趁机拉着父母的手回到阵法,然后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妈!岁神娘娘发怒了,现在只有你能救大家了……”
儿子的话点醒了李正,他浑身一颤也跪了下去,都怪那姓赵的女天师危言耸听,拿住了一个小鬼恐吓他,说什么村子里有两位鬼神,这才让他失了分寸!男人虽然跪在了地上,但表情却比方才镇定多了,回过神来仔细想想,从八角井出来的东西除了岁神还能有谁?
小李村世代供奉岁神,这是他们的福,也是他们数百年来亲手造的孽。
异宝降世,名为太岁,村民们起初对这突然出现的肉块很是忌惮,怕她侵占土地,怕她抢夺金钱,但后来有人发现太岁食之竟可医百病,哪怕没病服用亦有长寿之效。于是人们再看她的眼神就变了,狂热、追捧,谄媚、讨好,所有人都争相在太岁面前表现着自己,都希望能吃到那么一口太岁肉,但在这股追求的风气之下,人们总归还是怕的,因为他们知道,热烈追求的目的是为了吃肉。
许是想求个心安,有人想到了给太岁上供,不过异宝难求,其所需贡品更是特殊,牛羊牲畜再多都没有用,唯有献祭女人,方能换来太平。为安享太岁,小李村自建立起便年年都要向岁神供奉女人,可慢慢的,人们发现此法并不能长久,哪怕是一年只一家只出一女,十年下来就有十个小子娶不上老婆。
偏偏太岁肉珍奇,每到年节几乎是家家争着抢着向岁神献女,没过几年,村里集会时就很少能看见戴花抹粉的女人了,当时的村长大惊,几次下令不许村民供奉岁神,可架不住人总有个头疼脑热,或者本身贫困潦倒无法生活,而求神就是条摆在眼前快速又可靠的路子,村长叹息,难怪供岁一事从来都屡禁不止。
老村长为解决此事,是愁白了头发又愁干了身体,谁知还真叫他想出了一个法子,贡品是要女的没错,可岁神从没说过自己要多大的女人!于是第二年祭神时,他献出了自己刚出生的小女儿,居然……成功了!
从此,小李村的天空又亮了起来,人们不再担心贡品的难题,家里的男娃只要能娶妻生子,这家就会有数不清的祭品供给岁神,之后又过了几代,一个习医的村民研制出了一味药丸,吃了就能生女,于是祭品便从刚出生的女婴又变成了还未出世但已经被定了性别的胎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