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宫内。
吕僚此时正微低垂着眼,事无巨细地和御座上的年轻君主回禀着这几日各个宫中发生的事项。
君主执笔,偶尔嘴中吐出的几个字就决定了一个人的一生,生杀予夺就在他一念之间。
吕僚余光快速扫了一眼君上手中的名册,只见数百个名字跃然纸上,大部分已打了叉,剩下一部分以黑墨圈之。
打了叉的名字皆已被处决!
一股凛冽的杀意从纸上扑面而来。
吕僚的头垂的更低,这两个月,君主诡秘莫测的手段让他这个统领三千郎卫的郎中令都心悸不已。
时间一点点流逝。
末了,吕僚道:“君上,武后——罪妇武康宁在北海国的势力已全部伏诛,但是……”
“嗯?”
淡漠的一眼。
吕僚心中一凛,额头冒出冷汗,“武康安让他逃了。”
他急忙做出保证,“臣已调遣出精骑,日夜兼程追击,必能尽快将人擒获。”
北海昭未答话,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执着笔在倒数第二个名字上画了个圈,“在逃到武国前将人抓住。”
武康安,武国王室公子。
吕僚眼神一闪,心下明了,“是。”
君上的意思是这武康安必然会往武国的方向跑,哪怕是运气再差,只要在进入武国边境前抓到,就能戴罪立功。
“生死不论。”
轻飘飘一句话,就决定了一个人的命运。
“是。”吕僚咧嘴一笑,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不用顾及死活,那就好办多了。
“去查一下他。”
那本被叉叉圈圈包围的名册出现在他眼前,吕僚还没看君上指的是谁,嘴上先下意识应道:“是。”
然后他才低头看去。
——陈小六。
“下去吧。”
等人走后,诺大的长乐宫正殿只余一人,青年高大英俊的面庞,凭添了三分邪佞。
也该出现了吧。
这一次会是谁呢?
宁可杀错,也绝不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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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身丸是bug级别的东西,桑晚如入无人之地穿梭在宫中,常人根本很难捕捉到他的身影。
这也是陈小六破格被招入了隐卫的原因之一。
隐卫的职责有两种。
第一,守护君主,这也是重中之重,最优先级的。
第二,监听各个宫中的消息,那种私密的,不为人知的隐秘。
不就是听墙角。这是内容的桑晚的第一反应。
这是一间吏舍。
桑晚被派给的任务就是监听宫中大大小小的吏员是否有异动。
趁中午时分,四下无人,桑晚光明正大走了正门,随后寻了处隐秘的角落靠着,不一会,院中响起三三两两地人声,是用过午食的吏员们陆续回来了。
耳边是吏员们无聊的闲话,无非是一些家长理短的事情,筛选出有用的信息默记下来。
后背隐隐作痛,不禁咒骂了一顿没用的系统,再搞具傀儡人都做不到。
桑晚现在用的陈小六这个身份是假的,但身体是他自己的,所以后背的痛苦也是真的,系统只在桑晚脸上做了一层伪装。
系统:“……”
我就说上次拿出去的傀儡人,宿主为何死活不还回来,原来早被偷偷用去扮成陈小五,还为了救北海昭给报废了。
宿主真是……口是心非。
透过细小的窗格,桑晚凝望外边的风景。
巍峨耸立的殿宇,连绵的城墙,五步一楼,十步一阁,给人一种坚不可摧、不可侵犯的厚重感,这就是北海国的王宫。
如果说北海王宫是磐石,那桑王宫便是流云,历代君王好宴乐,皆是高台榭、美宫室,无一不透着瑰丽、精致之感。
胸口发闷,桑晚无缘生起了一股莫名的,故国不在的伤感之情。
彻底没了欣赏风景的心情,桑晚神色淡漠,低垂着眼眸,来这个世界五年了,令人感到窒息的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在现代的记忆都开始模糊起来。
日落时分,吏舍的院门上锁,桑晚也回到了卫所。
他先去用了晚食,然后回到房间不紧不慢地整理收集到的信息。
其实也没多少内容,总结下来不过十字,但桑晚就是磨洋工磨到了前面所有隐卫都汇报完毕,最后实在破不得已了,才磨磨蹭蹭地去见头领。
桑晚在头领身边见到了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
郎中令吕僚。
北鱼和吕僚一个是隐于暗处的隐卫头领,一个是掌管王宫内部门户安全的郎中令,同为保护北海昭,但两人一暗一明,实属竞争关系,彼此暗中都较着劲,势要压过对方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