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来时，桑晚见到了北海昭。

他脸色阴沉，眼底凝着黑色风暴。

他道：“不过是一群贪生怕死，不忠不义的鼠辈，阿晚竟以绝食相逼，我……”

话未说完，声音一滞。

一双手摸上了他的眉头，一点一点去抚平。

“阿昭。”声音是久违的清冷和温和。

北海昭心头一跳，握住那双手。

桑晚借着这个力道坐起，靠在床上，眼中含笑，“我饿了，可有吃食。”

对上桑晚渴求的大眼睛，北海昭沉默着端来一碗米粥。

看着桑晚低着头，一口一口喝着，模样甚为乖巧，好似前几日不好好吃饭的另有其人。

北海昭拧着眉，他自是清楚这几天有很多小老鼠，来偷着见桑晚，这也是他默许的。

阿晚这番乖巧，莫不是为了那群没用的废物求情。

心中攒着怒气，北海昭恶劣开口：“那些人该死，我是不会放过他们的。”

“嗯。”

北海昭怀疑自己幻听了，盯着桑晚的后脑勺，再次重复道：“我说我要杀了他们。”

嫌一勺一勺舀着吃麻烦，索性将剩余的粥都灌进了嘴中，桑晚将空碗塞到北海昭手里，下巴一抬，示意北海昭去放好。

桑晚道：“我同意。如今跳出来的皆是两面三刀、蛇鼠一窝的国之蛀虫，阿昭想杀便杀了，为民除害。”

桑晚视线滑移，假装没有看到北海昭打量的目光，在他转身之际，才将视线落在他宽阔的背影，记忆中还是六年前瘦弱的小孩，转眼间就长大了，还长高了，比他还高（划重点，可恶）。

恍惚间，又似乎与某个身影重叠。

“阿晚，你在想谁？”危险的尾调。

腰身被一双大手锢住，桑晚整个人被人提了起来。

脚腕上裹着一层柔软的白布，脚上的铁链已是不翼而飞。

桑晚踉跄着，撞上他坚硬的胸膛，鼻头一酸，眨了眨眼睛，幻象褪去，对上一双几欲吃人的眼睛。

他轻声道：“大仇得报，夙愿终成，阿昭可欢喜？”

桑晚想到他们分别的这三个月，北海昭的黑化值足足降了15点，具体做了什么，他并不知晓，安插在北海国的探子，没有传递回来一丝消息，想必已经被北海昭拔除了。

桑晚只能根据系统的提示音，推断事情的进程。

他被冷箭射中的那一天，昏迷之前听见系统提示黑化值下降5点，等他苏醒后，系统又告知，在他昏迷期间，黑化值又降低了2次，前后只不过相隔一日。

桑晚感叹北海昭动作之快，下手之果决。

北海昭眼眸深深地看着桑晚。

欢喜？

看见那依靠妻族上位的老废物咽气，他心中只有完成母亲遗愿的轻松。

终于死了。

母亲在下面等的太久了。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这是母亲的遗愿，是北海昭幼年饿极，翻遍了整座宫殿，在一处杂乱的旧物中翻到的。

老废物咽气后，他立刻杀了老毒妇下去陪他，也算完成了老废物的遗愿。

他踩着老毒妇的尸骨登上君位，面对朝拜的众臣，眼底只有理所当然的漠视。

怦——怦——怦——

无半分喜悦。

北海昭食指摩挲着青年白皙的下巴，微微低下头，轻啄了一口。

心脏陡然跳动。

他唇角勾起，道：“欢喜极了。”

果然。

眼前的青年，才是他身体情绪开关的调动者。

嘴唇仅碰触了一下，不受控制的心悸袭来。

再这样跳下去，桑晚不由担忧起自己的心脏来，怕是要坏了。

桑晚蹙眉，抿了抿唇，一把拍掉下巴和后腰上乱摸的手，“别动手动脚的，和你说正事呢！”

北海昭的心情不错，双手被拍开也不恼，不置可否地点了下头，侧头，做出聆听的姿态：“昭，洗耳恭听。”

“我这里有一份名单，是我查到的朝堂里的蛀虫，这份名单里的人，皆可除了，倘若你有看的顺眼的也可留下。趁现在乾坤未定之时动手，免得日后落人口舌，于你名声有碍。”

“善。”

“王鹤、赵石等一干叛国者，当杀！”

“如你所愿。”

“你既已攻下桑国，就要善待桑国的百姓，他们也是你的子民。”

“可。”

“太子府上的人，跟了我多年，今后若是他们想留便留下，若是想走便让他们离去。”

“好。”

……

“最后一件事。”桑晚停顿了一下，“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健健康康，长——唔——”

唇上一重。

桑晚瞪大眼睛，眼前是一张放大的俊脸。

可恶，又被偷袭了。

北海昭无辜道：“阿晚，是你先勾引我的。”

胡说，恶人先告状。

桑晚抬手，就要一巴掌呼到那张俊脸上。

北海昭粲然一笑，身体后仰，退后两步，挥着手，道：“阿晚，你先休息，我去将那些人全杀了，晚上再来看你。”

“无聊。”桑晚恨恨地用大拇指抹去唇上的触感。

他不知道的是，嘴角翘起的弧度早已暴露了他的内心。

桑晚目送北海昭离去，直至身影彻底消失，良久后，他抬头望着天空，道：“996，开始吧。”

**

——“太子殿下，得知您绝食许久，王后心痛不已，特命奴给您送来补汤，您就喝点吧。”

好热。

桑太子只觉浑身燥热，他面色潮红，眼眸含春，难耐地缩在床边一角，浑身颤抖。

好热。

好渴。

这是怎么回事？

是那碗补汤？？

可那是母后送来的！

没一会的功夫，桑太子乌黑的鬓发汗湿，口中发出呜呜咽咽的呻吟声，伴随着铁锁哗哗声。

“晚晚。”

谁在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