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茶，还请两位大人见谅。”
王远在另一侧的沙发上坐下，目光在裴亦舟与沈珏之间轻轻一扫，语气依旧温和客气：“凤皇大人已经提前告知过我，两位大人今日会来。”
他顿了顿，又道：“不知二位此番前来，是想了解些什么？若在我能力范围之内，在下定知无不言。”
裴亦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却没有立刻接话，像是在整理思绪。一旁的沈珏则是掌心剧痛未消，只能借着回忆方才探查到的阵纹结构来分散注意力，一时间也没开口。
屋内顿时安静了下来。王远倒也不急，只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等待。
半晌后，裴亦舟才像是终于意识到，旁边某位沈姓员工大概率因为反噬发作，已经神游天外，完全没有主动开口的打算。
他有些无奈地放下茶盏，轻咳一声：“关于最近这场雨，你了解到多少？”
“说不上了解，我只是对这些异常，比旁人敏锐些。”
王远很快接上话。他微微俯身，将茶几上的果盘往旁边挪了挪，随后抬手在桌面轻轻叩了几下。
下一瞬，一道灵阵以茶几为中心缓缓亮起，纹路层层铺开。
沙发上的两人神色都没什么变化，很平静地注视着这个灵阵。王远等了片刻，见没人发问，只好主动解释：“这是我三个月前从隐世街买来的灵阵，专门用来监测周围异常灵力波动的。”
“嗯。”
裴亦舟指节在腿侧轻点了两下，淡淡开口：“眼光不错，这个灵阵算得上是上品。
“除了监测，还有保护的作用。它应该能让大部分的灵术师在进你的领地之前，被悄无声息地削弱掉身上几乎全部的灵力。”
“......”
王远神情明显郑重了几分，连坐姿都不自觉端正起来：“想不到裴大人对阵法之学竟也如此了解。”
“我身边有人擅长这些，我也只是耳濡目染。”
裴亦舟话音刚落，沈珏终于回过神来。他这才意识到，刚刚自己探查的这个阵法里那股若有若无的熟悉感究竟来自哪。
“咳。”
沈珏轻咳一声，顺势接过话头：“那么王先生，你通过这阵法，监测到了什么？”
“......灵气。”
王远看了沈珏一眼，低声回答。沈珏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里透出一点“你这不是废话”的意味。
很显然王远也意识到自己这话实在没什么价值，干笑两声，连忙补充：“不过和我以前在隐世街接触过的灵气不一样。
“那种灵气很怪，整体透着一种近乎污浊的黑色，可里面偏偏又混杂着另一股极为纯净的气息。”
说到这里，王远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一开始，那些灵气都只是偶尔出现，转瞬即逝，灵阵也很难真正捕捉到。
“有时候好不容易监测到一次，我甚至还以为只是自己的错觉。”
裴亦舟和沈珏对视了一眼，两人几乎同时想到了同一个词——异质灵力。
“咳。”
沈珏轻咳一声，示意王远继续说下去。王远低头想了想，才缓缓开口：“但后来，灵阵监测到那种特殊灵力的次数开始越来越多。
“我原本以为这里只是个例，于是带着灵阵去了不少地方，结果发现，出现这种情况的远不止这一处。”
王远一边说，一边抬手指了指脚下：“尤其是这里。
“或者说，以这里为中心，方圆至少十里之内，都是灵阵监测到那种特异灵力最频繁的区域。”
他顿了顿，又低声补充：“而且，自从我一个月前搬来这里后，这片地方几乎一直阴雨不断。
“所以我有时候会想，这场雨，会不会本身就是一种异常征兆。”
沙发上的两人都没有接话。倒是王远自己先笑了笑，抬手拍了拍额头：“当然，也可能是我想太多了。
“毕竟我们这里的气候，夏季本来就容易多雨。”
裴亦舟安静听完，指节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一下，这才缓缓开口：“你没把这件事告诉凤皇？”
“我和凤皇大人提起过。”
王远回忆了一下，才慢慢开口：“凤皇大人得知后，很快便亲自赶了过来。
“他说，那种灵力非常特殊，会在潜移默化中影响周围生灵的意志，时间久了，便容易引发动乱。”
说到这里，王远还停顿了一下才道：“但那种灵力又无法被直接消灭，只能等它自行消弭，或者由灵力极其纯净的灵术师强行净化。”
说着，王远随手指了指窗外，又点了点自己：“所以凤皇大人后来给这一片地界的生灵，包括我在内，都加了一层保护。
“为的就是隔绝那种特异灵力的侵蚀。”
裴亦舟嗯了一声，算是知道了。一旁的沈珏则微微蹙眉，开口问道：“那王先生，你又是怎么想到来执剑司留下这些信息的？”
“啊，这个嘛，其实也是想碰碰运气。”
王远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了笑：“凤皇大人曾说，那种特异灵力之中，还夹杂着另一种相对纯正的灵力。
“那股灵力与他的同源，却已经不归他职责所辖。要想彻底解决这里的问题，就得去隐世街的执剑司，找那里管事的人。”
“与凤皇的灵力同源......”
裴亦舟重复了一遍，与沈珏对视一眼，两人心底浮出同一个判断：果真与那山海异兽有关。
“......所以，你是接下了凤皇的委托，才一路找到执剑司的，顺便探查情况？”
“嗯。”王远点了点头，“不过在此之前，我和现世圈里其他几位天赋者，一起去过一些受损比较严重的区域。”
沈珏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王远顿了一下，下意识看了裴亦舟一眼，见对方没有开口，他才继续道：“那些地方分布很散，全在人迹罕至之处。
“奇怪的是，里面凭空出现了一座座古代建筑，朝代不一。有楼阁，也有府邸，甚至还有类似兵器库的地方。
“而里面堆着的，不是书，就是武器。”
王远说着，顿了顿，似在回忆：“我曾带着灵阵前去探查，发现那里灵气异常浓郁。不过不是那种特异灵力，而是夹杂在它其中的，另一股更为纯正的灵力。”
王远停了一下，声音略低了几分：“只不过那些地方，曾经是我之前游走各处时用灵阵监测到的特异灵力最密集的区域。
“但等我们赶到时，那些特异灵力，却几乎已经全部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