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兽焉，其状入白鹿而四角，名曰夫诸，见则其邑大水

——《山海经·中山经》

“其实下雨还是挺正常的吧。”

翟天站在沈珏的房门口，伸出手接住雨水：“咱们这边夏天本来就高温多雨啊。”

“就怕这种正常。”

沈珏坐在书桌前，抬手召出竹简。竹简在半空一卷卷铺开，泛着淡淡灵光。他边翻边道：“伪装在寻常里的异常，往往最难察觉。”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潮湿水汽顺着半开的窗漫进来，连空气都像压着一层湿热。

“和雨联系最深的，自然是洪涝。”

裴亦舟靠在书桌旁闭目养神，嗓音很淡：“王远既然特地提醒我们，说明他大概率已经察觉到，这场雨和山海异兽有关。”

沈珏嗯了一声，指尖划过竹简上的名字：“能引发大水的异兽其实不少。

“化蛇，蠃鱼，相繇......”

沈珏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看过去，每念出一个异兽名，他都会下意识停顿一下，确认那行字是否暗淡，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他翻动竹简的声音。

裴亦舟靠在一旁闭目养神，始终没有出声，直到沈珏念出最后一个名字：“夫诸。”

“......”

裴亦舟又等了几分钟，确定没有下文后，才缓缓睁开眼：“找到了？”

“嗯。”

“嗯。”

沈珏将竹简朝裴亦舟那边侧了侧：“那些能引发洪涝的异兽里只有它暗淡了。”

裴亦舟侧身望去，只见竹简之上，其余异兽名字仍泛着灵光，唯独“夫诸”二字却是灰暗至极，像被什么东西生生压了下去。

“不过也算好消息。”

沈珏指尖轻轻划过竹简，道：“包括夫诸在内，现在只剩两个名字暗下去了。

“说明我们至少能跟上虚空掠夺的动作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眉眼终于稍稍松开了些：“甚至，可以赶在他们前面。”

话音刚落，沈珏便将整卷竹简彻底摊开。一片流动的灵光之间，那两个暗淡的名字便显得格外刺眼。

裴亦舟皱着眉看了一眼，又掏出手机查看天气：“翟天，查一下，这场雨持续了多久？”

“不好说，中间倒也晴过几次。”

翟天也拿出手机查找：“我没记错的话，断断续续也下了两三个月了吧。”

裴亦舟指尖在手机边缘轻轻敲了两下，神色却越来越沉。片刻后，他忽然啧了一声，直接打开通话界面：“收拾一下，我们去找王远。”

。

“谢谢你啊小远，帮我这老婆子把这箱牛奶搬上来。”

“陈婆婆您客气了，都是邻居，搭把手是应该的。”

王远弯腰将牛奶放到门边，又扶着陈婆婆跨过门槛，本想趁机离开，没想到刚一转身，衣袖就被老人一把拉住。

他愣了一下，回过头：“陈婆婆？”

“小远啊，婆婆也没什么好谢你的，要不进来坐坐？婆婆给你泡杯茶。”

王远脸上的笑顿时僵了一下，连忙轻轻扶住老人拽着自己的手，试图不着痕迹地挣开：“不用不用，真不用，这都是邻里之间应该的。”

“哎呀没事的。”陈婆婆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手，“正好我孙女也快回来了，你们年轻人还能认识认识。”

说着，陈婆婆还朝王远挤了挤眼，笑得满脸褶子：“老婆子在这儿住这么多年，见过的小伙子可不少，但还是你最招人喜欢。

“长得清秀，脾气又好，说话做事也稳当。听说你家里人也都是正经单位上班的？嗨呀，不瞒你说，我早就想给你和我孙女牵个线了！”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

王远扯了扯嘴角，刚准备随口把话圆过去，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冷平淡的声音：“王远。”

王远和陈婆婆几乎同时回头。

老人先是一愣，随即眼睛都亮了，忍不住小声感叹：“哎哟，好俊的两个小伙子......”

裴亦舟看了王远一眼，又扫了扫他身后的陈婆婆，语气平静：“你先忙，我们在楼下等你。”

沈珏站在旁边，也朝王远礼貌地点了点头。

王远简直像看见了救星，连忙趁机抽回自己的手：“陈婆婆，我这边来客人了，得先过去一趟。”

说完，他几乎是逃似地快步走到两人面前，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二位，请随我来。”

。

“寒舍简陋，两位大人见笑了。”

王远打开门，侧身将裴亦舟和沈珏让进屋里，还特地摆了摆手：“不用换鞋，直接进来就行。”

裴亦舟神色如常，抬腿便进了门。沈珏跟在后面顺手将门带上，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屋内陈设，随后微微一顿。

这屋子里，竟隐约藏着灵阵的痕迹。

“两位大人先坐，我去泡茶。”

“......”

裴亦舟显然没有多少来别人家做客的自觉，闻言只淡淡点了下头，便径直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沈珏坐到他旁边，趁着王远进厨房烧水的空隙，悄无声息地放出一缕灵力，朝屋内的灵阵探了过去。

灵力无声铺展开来，不过片刻，整间屋子的阵纹结构便被他探查了个七七八八。

裴亦舟察觉到他的动作，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像是想阻止。可还没等他开口，王远已经端着泡好的茶从厨房走了出来。

沈珏神色如常，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将灵力收了回来，随后起身接过茶盏：“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