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灯坏了一个星期了。
六楼的老旧居民楼,声控灯本来就时灵时不灵,这回彻底罢工。
白天还好,一到晚上,那一段楼梯就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郑槡倒不是没跟姑妈提过。姑妈说改天找人来修,可是“改天”又“改天”,一个星期过去了,灯还是坏的。
她只能自己小心点。
她不是胆子大的人。小时候听过太多鬼故事,长大了知道世界上没有鬼。
但那种黑漆漆的楼道里,后背发凉的感觉,不是轻易能克制的。
尤其是有时候,楼梯间的窗户没关,风吹进来,呜呜地响,更吓人。
所以她每次都跑。
跑得气喘吁吁,跑到家门口,哆嗦着手掏出钥匙,插进锁孔,然后关门,反锁,开灯。
每次晚自习回来,走到四楼拐角,她就打开手机手电筒,照着那十几级台阶,一步一步往上挪。脚下是老旧的楼梯,有些地方的水泥都磨秃了,露出下面暗红色的砖块。
她总怕一脚踩空,每次走都提着一颗心。
那天晚上,她又是一个人。
晚自习下课晚,公交车等了半天,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楼道里静悄悄的,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回响。
走到四楼的时候,她习惯性地停下来,深呼吸。
然后她看见了。
光。
明晃晃的,温暖的,把整个楼梯照得像白天一样。
她愣了一下,走上去,站在那盏灯下,仰头看着它。
灯泡很亮,有点刺眼,但她舍不得移开视线。
她不知道是谁修的。
物业终于采购到了?还是哪个好心的邻居?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走到五楼,她习惯性地掏出手机,按亮手电。
然后愣住了。
六楼的拐角,有一道手电的光。
不是手机的光,是那种老式的、握在手里的手电筒,光柱又亮又稳,直直地照着那一段黑漆漆的楼梯。
郑槡心里咯噔一下,脚步顿住了。
这个点了,谁会在这里?
她握着手机,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往上走了几步。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人。
陈竞羽。
他蹲在走廊尽头,背对着她,手里拿着什么工具,正在那盏坏掉的灯底下忙活。
手电筒被他搁在旁边的一张旧凳子上,正好照亮那一块区域。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卫衣,袖子撸到手肘,露出线条好看的小臂。
旁边地上散落着一些工具。
螺丝刀,钳子,还有几根电线。
郑槡愣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他怎么进来的?
他怎么知道灯坏了?
他在这儿蹲了多久?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低着头,专注地捣鼓那盏灯,手指灵活地拧着螺丝,偶尔停下来,用手电照着检查一下线路。
完全没有注意到她来了。
她轻轻咳了一声。
陈竞羽的动作顿了一下,转过头。
手电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脸切成两半。一半亮,一半暗。那双眼睛在阴影里亮亮的,看见她,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回来了?”
郑槡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干涩:“你……你怎么在这儿?”
怪不得他今天放学没来教室找她。
陈竞羽转回头,继续摆弄那盏灯,语气随意:“路过。看见灯坏了,就顺便修修。”
郑槡:“……”
这谎撒得太明显了。谁大半夜的“路过”六楼?还带着全套工具?
她没戳穿,只是走近了几步,站到手电光能照到的地方,看着他修。
他动作很熟练,三下两下就把灯罩拆开了,检查里面的线路。手指沾了点灰,他随手在裤子上蹭了蹭,继续捣鼓。
“你看得懂吗?”她忍不住问。
陈竞羽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得意:“看不起谁。”
他顿了顿,又说:“以前在修车厂……跟人学过一点。电路这东西,差不多。”
郑槡没再说话,就站在旁边看着。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工具偶尔碰撞的轻微声响。手电的光把他们两个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叠在一起。
过了一会儿,陈竞羽忽然开口,头也没回:“你每天走这破楼梯,不害怕?”
郑槡愣了一下,小声说:“还好……用手机照一下。”
陈竞羽没说话,但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又过了一会儿,他把最后一根线接好,拧上灯罩,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好了。”
他走到墙边,按下开关。
灯亮了。
暖黄色的光洒下来,把整段楼梯照得清清楚楚。足够让她看清每一级台阶,再也不用提心吊胆地往上摸。
郑槡抬头看着那盏灯,心里有点暖暖的。
她转过头,看向他。
陈竞羽正弯着腰,把地上的工具一件件收起来,装进一个手提包里。
手电关了,那盏新修好的灯照着他低垂的侧脸。
他头也没抬,还在收东西。
今天下午他去五金店买灯泡的时候,老板问他型号,他说不上来。
只记得是那种老式的,拧上去的,不是插口的。老板拿出好几种让他比划,他挑了个最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