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郑槡动作麻利地收拾好书包,刚想混入人流悄悄溜走。
一个高大的身影就堵在了教室后门,带着强大的气场。
陈竞羽单肩挎着书包,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挑眉看着她:“小郑老师,走啊?”
郑槡脚步一顿,脸上闪过一丝被抓包的心虚。
她磨磨蹭蹭地走过去,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仰起脸,用上了自己都觉得有点过分的理由,声音小小的:“陈竞羽…你看,你家在东边,我家在西边,完全反方向…我要是先跟你回去,我再自己回家,天都黑了…太晚了,我姑妈会担心的…”
她越说声音越小,自己都觉得这个赖皮耍得没什么底气。
她眨眨眼,试图唤起他一点“体谅之心”:“所以……那个约定,要不就算了吧?”
陈竞羽听着她这蹩脚的理由,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非但没生气,嘴角反而勾起一个又痞又了然的笑。
他俯身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点戏谑:
“哟,小老师,还有你这么耍赖的?”
“当初答应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方向不对?”
郑槡的脸颊瞬间泛红,被他看得有些心虚,眼神飘忽着不敢与他对视。
郑槡被他戳穿,脸颊更红,嘴硬道:“我…我那是为了鼓励你学习!而且…谁能想你真背到了…”
“哦——”陈竞羽拖长了调子,站直身体,双手插进裤兜,眼神里带着一种“我看你还能编出什么花来”的玩味,“那我不管。输了就得认。”
他看着郑槡有些懊恼又无奈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又有点发软。
他往前走了一步,把她肩上的书包拎到了自己手里,动作自然。
他侧过头,夕阳的光线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阴影,语气带着一种笃定和认真。
陈竞羽浑不在意,已经开始带着她往校门外走,“你怕黑,我就送你到楼下,看着你灯亮了再走。”
“放心。”
“先送你回去。”
“我自己另有安排。”
郑槡愣在原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那句“我自己另有安排”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
他能有什么安排?
他家那个方向,这个时间点,除了回家还能有什么安排?
他根本不在意自己会不会绕远路,会不会回家很晚。
他提出那个“一起回家”的赌约,或许从一开始,目的就不是让她陪他走那段路。
他只是……想用一个看似蛮横的理由,确保她能安全到家。
走在前面的陈竞羽发现人没跟上来,不耐烦地回头,眉头微蹙:“愣着干嘛?走了。”
夕阳的金光洒在他身上,将他周身那股桀骜不驯的气息柔和了几分。
他看着她,眼神里却没有催促,只有一种安静的等待。
郑槡看着逆光中的他,心里那片柔软的角落被轻轻触动。
她不再说什么,小跑几步跟了上去,默默地走在他身侧。
好吧。
耍赖失败。
那就……让他送吧。
看着他手里拎着自己的书包,走在靠车流那一侧的身影,郑槡低下头。
他说得理所当然。
在他看来,徒步穿越半座城市送她回家,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小事。
郑槡跟在他身边,看着他挺拔而带着点执拗的背影,心里那点想耍赖的小心思彻底没了。
一切都被他描述得很轻松。
绕过大半个城市、花费数倍时间或许在他那里根本不算什么。
郑槡还想说什么,却在对上他眼神的那一刻,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桀骜和戾气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任何玩笑的成分,只有一种纯粹的坚持。
他没有跟她商量,而是通知她。
他不在意自己回家的路有多远,多晚。
他在意的,只是她是否能安全到家。
她看着他走在前面一点的背影,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她默默地跟了上去,不再争辩。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放学的人流里,然后逐渐偏离主干道,走向通往她家的、相对安静的老城区街道。
他果然,是打算徒步送她。
一路上,他话不多,只是偶尔会在她走得太靠马路时,伸手轻轻把她往里侧带一下。
会在她看着路边小吃摊目光停留时,虽然嘴上说着“垃圾食品”,却还是停下来问她“想吃哪个”。
郑槡走在他旁边,微微低着头。
陈竞羽用眼角余光瞥着她这副难得闹别扭的侧影,心里非但没有半点不耐烦,反而泛起一阵阵压都压不下去的愉悦。
这比他赢一场地下车赛,比他把游戏打到全市第一,比他从老头子那里拿到一笔巨额零花钱……都让他觉得痛快,觉得满足。
那点绕路的麻烦?那点晚回家的时间?
跟他此刻心里充盈的、难以言喻的踏实感和占有欲比起来,算个屁。
他甚至觉得,别说背一篇范文,就是让他把整本英语书都啃下来,只要能换来这段路,他也干。
夕阳渐渐沉下,天色暗了下来,路灯依次亮起。
等终于走到郑槡家小区门口时,夜幕已经降临。
陈竞羽把书包递还给她,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到了。”
郑槡接过书包。
她抬起头,看着他被夜色柔和了的轮廓,心里堵着千言万语,最终只化成一句:“…谢谢。那你…回去路上小心。”
“嗯。”陈竞羽应了一声,双手重新插回口袋,站在原地,没有要走的意思,只是看着她,“进去吧。”
郑槡知道,他是要看着她走进小区单元楼才肯离开。
她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小区。走到单元楼下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原地的路灯下,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高挑挺拔的身影,显得有些孤单,却又异常坚定。
看到她回头,他抬手,随意地挥了挥,示意她快点上去。
郑槡心头一热,赶紧转身上了楼。
直到看到她家灯光亮着,陈竞羽才缓缓收回目光。他抬头看了看漆黑的夜空,又看了看眼前这条需要他独自走回去的、漫长而相反的路,脸上并没有什么不耐烦的表情。
他拉了拉外套的领子,转身,迈开了步子。
夜色渐深,城市的霓虹在他身后闪烁。
对他而言,方向从来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条路的终点,是否通往她在的地方。
路灯将陈竞羽的影子拉长又缩短,他独自一人走在返回东区的漫长道路上。夜风带着凉意,吹散了他身上最后一点属于郑槡家的、老城区的烟火气。
周围的景色从熟悉变得陌生,街道越来越宽阔,行人和车辆也逐渐稀少。
若是平时,让他走这么远的路,他早就烦躁得想骂人,要么直接拦车,要么打电话叫人来接。
但此刻,他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步子迈得不算快,脸上却没什么不耐的神色,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郑槡从最初的试图耍赖,到被他戳穿后的脸红,再到最后认命般跟在他身后,安安静静地被他护送回家。
她家楼下那盏昏暗的路灯,她回头时眼里细碎的光,还有那声轻轻的“谢谢”和“路上小心”……
不过就是背了一篇狗屁不通、拗口至极的英语范文。
他回想起自己当时对着那篇东西,像个傻子一样反复念叨,舌头都快打结了,脑子里一团浆糊,恨不得把书撕了。
那过程简直比他小时候被他爸按着头练字还痛苦。
结果呢?
就这点“代价”,换来了什么?
换来了她愿赌服输、不得不履行的承诺。
换来了每天放学后,名正言顺独占她一段时间的权利。
换来了看着她走在身边时,心里那种莫名其妙的踏实感。
换来了把她安全送到家楼下时,她那句带着温度的叮嘱。
这简直……
陈竞羽忍不住嗤笑出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买卖……”他低声自语,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占了天大便宜的得意,“……真太值了。”
他甚至觉得,别说一篇范文,就是让他把整本英语书都啃下来,只要能换来每天这几十分钟的同行,好像……也不是不能考虑。
至于回家这条路有多远,要走多久,会不会累……
他抬眼看了看前方依旧漫长的、灯火通明却空旷的街道,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跟“值回票价”的收获比起来,这点体力消耗,根本不算什么。
他甚至开始有点期待明天的放学铃声了。
等到第二天放学,两人照常一起走。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这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奇怪的宁静,只有脚步声和偶尔驶过的车声作伴。
路过一家灯火通明的精品水果店时,陈竞羽脚步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