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着。”他丢下两个字,便迈了进去。
郑槡捧着那杯他刚才在校门口便利店买的、温度恰到好处的奶茶,乖乖站在店外。
透过玻璃窗,她看见陈竞羽高大的身影在琳琅满目的货架间穿梭。
他看得仔细,手指点过包装精美的进口蓝莓、饱满的红颜草莓、甚至还有一小盒不便宜黄金奇异果。
店员跟在他身后,手里的篮子很快便堆成了小山。
他没问她要不要,也没问她喜欢什么,只是自顾自地挑选,神情专注。
几分钟后,他提着一个巨大的、塞得满满当当的购物袋走了出来。
那袋子看起来沉甸甸的。
郑槡看着那夸张的分量,微微睁大了眼:“陈竞羽,你买这么多干什么…”
陈竞羽装作没听见,很自然地把袋子换到离她较远的那只手上,示意她继续走。
“给你和你朋友买的,慢慢吃。”
“啊?”她不理解他什么意思,只是看着他。
“你不是要舞蹈比赛?”他说完就走,不想再提起那段往事。应该是他流鼻血的那件糗事。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流鼻血。不是什么光荣的事。
郑槡忽然明白陈竞羽指的是什么了。他也许知道她为了舞蹈比赛,她没怎么好好吃饭,也或许是为了感谢宋絮和于露的照顾。
她并不知道陈竞羽心里想的是什么。他基本不会直白地说,只会变相地表达。
没走多远,又经过一家知名的烘焙坊,浓郁的奶香味飘散出来。
陈竞羽再次停下,这次出来时,手里又多了一个硕大的纸袋,里面装着刚出炉的蛋挞、包装精致的马卡龙和一整个她上次多看了两眼的黑森林蛋糕。
郑槡手里的奶茶忽然变得有些沉重。
她看着陈竞羽左右手各提着一个巨大的袋子,却依旧走得步履轻松。
“我……我可以拿一点的。”她小声提议,心里过意不去。
陈竞羽侧头瞥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那只握着奶茶的、纤细的手上,眉头皱了一下:“不用。”
就在这时,前方拐角传来两声熟悉的声音。刘铭寅和秦野勾肩搭背地走过来,看样子是刚从附近的台球室出来。
“哟,羽哥,这什么情况?”秦野率先看到陈竞羽这“负重前行”的模样,夸张地吹了声口哨,“改行送货了?”
刘铭寅视线在陈竞羽手上的袋子和旁边只捧着一杯奶茶的郑槡之间转了转,了然一笑。
陈竞羽看到他们,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救星。
或者说,是看到了免费的劳动力。
他停下脚步,毫不客气地将手里两个沉甸甸的袋子塞到刘铭寅和秦野怀里。
“帮个忙。”他语气干脆。
秦野被那水果袋子的重量坠得一个趔趄:“我靠!这么沉?你买这么多是想开水果店吗?”
刘铭寅则掂了掂手里的烘焙袋,看向羽哥,眼神里带着调侃。
陈竞羽像是没看到他们的反应,腾出手的他,轻松地拍了拍秦野的肩膀,抛出他们无法拒绝的条件:“回去车库里最贵的那辆,给你们开一周。”
秦野的眼睛瞬间亮了,刚才的抱怨烟消云散:“成交!羽哥大气!”
刘铭寅也笑着摇了摇头,认命地提好了袋子。
郑槡站在一旁,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有些无措。
她看着陈竞羽就这样轻易地用“一辆车”解决了问题,看着刘铭寅和秦野毫无怨言地成了“搬运工”。
陈竞羽安排好一切,转身回到郑槡身边,神情自若:“走了。”
郑槡看着前面提着大包小包、走得哼哧哼哧的刘铭寅和秦野,又看看身边帮她提着小蛋糕的陈竞羽,忍不住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
“陈竞羽,”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赞同,“你怎么能让人家拿这么多……”
陈竞羽低头,看着她拽住自己衣袖的那几根白皙手指,眼神动了动。
他打断她,理由充分又霸道:
“他们自愿的。”
顿了顿,他补充道,声音低了些:“你手里有奶茶了。”
在他这里,那杯小小的奶茶,已经占住了她那只应该保持轻松的手。
其他的重量,无论是什么,都不该再落到她手上。
至于使唤兄弟?那是他们兄弟间的事,用一辆车的使用权换她一路轻松,在他看来,再划算不过。
郑槡看着他理直气壮的样子,一时语塞。
她松开他的衣袖,默默吸了一口奶茶。确实甜。
她终究心里过意不去,小跑上前跟刘铭寅说:“同学,要不我帮你拿一点吧?”
陈竞羽车库里最贵的车是最大的诱饵。
刘铭寅吃了诱饵,就上当。他必须完成羽哥给他的任务,他挥了挥手:“不用不用,这点小重量不值一提。”
陈竞羽也跟上去,在她旁边站着:“郑槡,你什么时候也对我这么客气一下?”
郑槡没理他,只是默默看着他的那两个兄弟在前面拎着两个大袋子,走得潇洒又开心。
“你看,他俩这么高兴,哪里需要你帮忙?”陈竞羽注意到她的视线,怕她不自在,开导她。
陈竞羽说的是事实,他车库里的车让两人仰天大笑了好一阵。秦野和刘铭寅勾肩搭背地讨论着,高兴得合不拢嘴。
郑槡也被他说服,只得点点头。
路灯的光晕在老旧居民楼的楼道口显得有些昏黄,将几人的影子拉得斜长。
刘铭寅和秦野气喘吁吁地把那两个沉甸甸的袋子放在郑槡家门口。
“东西放这儿了!”秦野嘴快,咧着嘴笑道,换来刘铭寅一个肘击。
刘铭寅则比较克制,对郑槡点了点头:“那……我们先走了。”
他又看向陈竞羽,眼神里带着“兄弟只能帮你到这儿了”的意味。
陈竞羽没什么表情,只是挥了下手,算是回应。
两个兄弟勾肩搭背,脚步声和隐约的调侃声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
一时间,楼道里只剩下陈竞羽和郑槡,以及门口那两座夸张的“食物小山”。
郑槡看着那堆东西,一路上积攒的复杂情绪让她始终沉默。
她不是生气,更像是一种无所适从。
他好的方式太具冲击力,太不由分说,让她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只能选择暂时封闭自己。
陈竞羽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一路上都没再跟他说话。
这种沉默让他心里有点没底。
他习惯了她的安静,但这种带着明显情绪的安静,让他烦躁,甚至……有点慌。
他往前挪了一小步,高大的身影在狭窄的楼道里显得有些逼仄。
他微微弯腰,歪着头,试图捕捉她的视线,声音比平时低软了些,带着点试探:
“喂,郑槡。”
她没应,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奶茶杯壁。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一点难得的商量口吻:“生我气了?”
郑槡终于抬起眼看他。
他的眉头微微拧着,那双眼睛此刻竟然带着点忐忑。
她心里那点无所适从,忽然就被他这个眼神戳了一下,软化了一角。
她摇了摇头,声音很轻:“没有。”
确实不是生气。只是……压力。他这份过于沉重和直白的好,让她感到的压力。
听到她说“没有”,陈竞羽似乎松了口气,但看她依旧没有要继续说话的意思,那股烦躁又涌了上来。
他不太擅长处理这种细腻的情绪,只能用他最直接的方式。
他又靠近了一点,低下头,目光锁住她,声音低沉,几乎是磨着后槽牙说出来的:
“那别不理我,成不?”
他习惯了她的存在,哪怕只是安静的陪伴,也无法忍受她刻意筑起的沉默围墙。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带着紧张的脸,忽然明白,这个看似无所不能、嚣张跋扈的少年,其实在她面前,也有着如此不自信的一面。
她握紧了手里的奶茶杯。
她迎上他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不理你。”她重复道,语气缓和了许多,“只是……东西真的太多了。”
听到她的回应,陈竞羽眼底那点不安瞬间没了。
他直起身,浑不在意地瞥了一眼那堆东西:“不多,慢慢吃。”
气氛似乎缓和了。郑槡从书包里拿出钥匙,准备开门。
“我进去了。”她小声说。
“嗯。”陈竞羽应着,却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
她打开门,侧身进去。在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她听到门外传来他清晰的声音:
“明天……我背第二段。”
门板隔断了他的身影,却没有隔断他话语里的期待。郑槡背靠着门,听着门外他停留了几秒,然后才响起的、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杯已经不那么冰的奶茶,又看了看门口那两大袋东西,轻轻叹了口气。
这句抱怨里,却带有一丝柔软的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