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机车轰鸣声由远及近。何靖航单枪匹马地拐进巷子,校服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咱们羽哥这么大阵仗,就为个高一的小妞?”
“你他妈欺负别人还有理了?”他的声音比夜风还冷。
“哟!管这事该不是因为高二的那个学霸吧?”何靖航突然大笑,“年级第一的小美人果然是你的菜。但你知道那书呆子为什么拼命护着林星望吗?”他啐了一口,“因为她妈死的样子跟林星望她妈一样……”
摩擦声划破夜空。陈竞羽的拳头狠狠砸在何靖航颧骨上,两颗带血的牙齿飞溅到墙面上。
陈竞羽揪着何靖航的衣领将人提起来,黑眸里翻滚着暴虐的漩涡。“老子有让你提郑槡没?”
何靖航吐着血沫笑了:“郑槡没告诉你?她妈是癌症死的,听说最后瘦得跟骷髅似的...啊!”
第二拳落在胃部,何靖航蜷缩在地上干呕。
陈竞羽蹲下身,手套沾着血渍拍打他肿胀的脸:“明天去教务处撤回林星望的转学申请。”
“你以为打我一顿就能...啊!”手指被狠狠踩住的惨叫惊飞了屋顶的野猫。
陈竞羽碾着何靖航的手掌,俯身在他耳边轻声说:“你爸去年竞标星河湾项目行贿的证据,够判八年。”
他松开脚,看着涕泪横流的何靖航:“现在能了吗?”
“你干嘛帮着那年级第一的小妞。长得虽挺标致,约出去玩玩应该也不错…”何靖航话都没说完。
污秽的词语像航脏的泥浆劈头盖脸地泼向那个在陈竞羽心尖的名字。
一瞬间,陈竞羽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耳边嗡嗡作响,世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只剩下何靖航那令人作呕的嘴脸和不堪入耳的话在疯狂回荡。
妈的,触碰他底线。
陈竞羽一拳就狠狠砸在了何靖航那张还在喷粪的嘴上。
何靖航被打懵了,嘴里全是血,惊恐地看着如修罗般的陈竞羽,想要求饶,却因剧痛和恐惧发不出半点声音。
拳头像雨点一样落下,砸在何靖航的脸上、腹部。
何靖航的求饶和惨叫很快变成了无意识的呜咽。
陈竞羽像是完全失去了理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让他闭嘴!让他为那些肮脏的话付出代价!
他听不到任何声音,感觉不到自己手骨传来的疼痛,也看不到何靖航逐渐涣散的眼神和不再挣扎的身体。
他只是一味地发泄着那滔天的怒火和一种他自己被触碰了最珍视之物的恐慌。
“羽哥别打了,再打他真的不行了。”刘铭寅让他把握分寸,却被他推了过去。
何靖航像一滩烂泥一样彻底瘫软在地,鼻青脸肿,满脸是血,已经失去了意识,陈竞羽才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喘着粗气停了下来。
他站在原地,看着地上不省人事的何靖航。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鲜血和破皮的拳头,赤红的眼底闪过一丝短暂的茫然,随即又被更深的戾气覆盖。
他踢了踢何靖航,确认他已经昏迷。
巷子重归寂静后,刘铭寅踢了踢昏死的何靖航:“羽哥,你这个是不是太狠了?”
“死不了。最开始,我没想把他打成这样。”陈竞羽摘下机车手套扔进垃圾桶。
确实,最开始他只是想简单处理一下这件事,让何靖航妥协一下就好了。
没成想,何靖航竟然敢言语冒犯郑槡,他一时情绪失控,将人打成昏迷。
秦野递来湿巾:“值得吗?她根本不知道你做了这些。”
陈竞羽擦掉下颌溅到的血点,想起在小树林郑槡说“对的事就该做”时倔强的眼睛。
“不需要她知道。”他跨上机车,轰鸣声吞没了后半句。
“她发光就够了。”
就这样,她在光里走,他在暗里守。
他这辈子最讨厌校园霸凌,他曾在网络上刷到过因为校园暴力致死的案子,受害者维权了两百多天都得不到申诉,甚至还被校方压热度。
他出手帮忙,才得以最佳的解决方案。
凌晨两点十七分,废弃修车厂后巷。
陈竞羽扯紧右手绷带,浸血的纱布在指关节处晕开暗红。
他咬着绷带一端打了个死结,抬头时眼底的暴戾还没完全散去。
地上蜷缩的何靖航已经失去意识,鼻血糊了半张脸。
“下手太重了吧?”刘铭寅踢了踢地上的人,“万一真出事...”
“我有分寸。”陈竞羽甩了甩刺痛的手,从何靖航兜里摸出手机,用对方指纹解锁后调出相册。
全是偷拍林星望更衣的照片。他眼神一暗,直接格式化整个手机。
秦野开口:“想不到这孙子干了这么多龌龊事。”
陈竞羽最希望的就是,她永远都不知道这件事。
三人沉默地离开巷子。陈竞羽在24小时药店前刹住机车,他对着后视镜检查,额角有道细小的擦伤,校服领口溅了滴血,右手绷带已经完全被血渗透。
“等我十分钟。”
药店的冷白灯光下,陈竞羽像个普通买创可贴的学生。
他刻意用左手拿药,结账时把右手藏在身后。
“打架了?”值班医师瞥见他袖口的血迹。
“摔车,”陈竞羽面不改色地撒谎,“没戴护具。”
回到机车旁,他掏出新买的绷带重新包扎。
酒精棉擦过伤口时疼得倒吸冷气。
屏幕光照亮他刚贴好的创可贴,和为了见她又特意换上的干净校服。
刘铭寅突然凑近:“你身上还有血腥味。”他掏出古龙水对着陈竞羽狂喷,“要是被郑槡闻到...”
“她怕我。”陈竞羽由着兄弟摆弄,声音闷在衣领里,“从来不会靠这么近。”
这句话不知怎么刺痛了自己。
他发动引擎,在轰鸣声中提高音量:“明天早上七点,我要看到何靖航他爸出现在校长办公室。”
他会把何靖航爸爸的行贿证据也一并奉上。
叮铃。
门铃声惊醒了她。郑槡猛地抬头,额前的刘海被汗水浸湿贴在皮肤上。
窗外仍是浓稠的夜色,柜台上的时钟显示凌晨三点四十五分。
推门而入的是陈竞羽。
他今晚看起来有些不同。黑色皮衣上沾着夜露的气息,头发微乱,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更让郑槡惊讶的是,他身上带着酒气,却不浓烈,混合着薄荷烟的味道,形成一种奇特的冷冽气息。
“一包利群。”他的声音比平时更沙哑,目光在郑槡泛红的额头上停留了一秒,那里被手臂压出了睡痕。
郑槡转身取烟时,心跳快得不像话。
她讨厌自己每次见到陈竞羽就紧张得像个傻瓜,但身体反应总是先于理智。
递烟过去时,她刻意避免与他手指接触。
陈竞羽付完钱却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站在柜台前。
“熬夜复习?”他突然问,目光落在郑槡摊开的物理笔记上。
郑槡点点头,不知该如何接话。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却不似以往那般令人窒息。
陈竞羽从货架上拿了一罐热咖啡放在她面前,又拿了一盒牛奶。“咖啡伤胃,”他简短地说,“喝这个。”
没等郑槡反应,他已经转身走向门口。门铃再次响起时,郑槡才意识到自己甚至没道谢。
她看着那盒牛奶,包装上凝着细小的水珠,是刚从加热柜里拿出来的。
她很好奇为什么他凌晨三点还出现在便利店。
无数疑问在郑槡脑海中盘旋,但疲惫很快占了上风。她小口啜饮着温热的牛奶,不知不觉又睡着了。
这一次,她梦见有人轻轻为她披上外套,动作温柔。
晨光透过玻璃门唤醒郑槡时,她发现自己身上确实盖着一件黑色外套。
质地精良的羊绒混纺,外套散发着淡淡的沉木香,夹杂着一丝烟草气息,毫无疑问是陈竞羽的。
收银台上多了一张字条,凌厉的字迹与内容形成奇妙反差:
“休息会。我帮你看店。”
郑槡将字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仿佛能从笔画间读出更多信息。
她真的睡着了,她记得她睡的时候姑妈还在一旁整理货架,所以她才稍微有些放心地睡着了。
她小心地将外套折好放进书包,准备洗干净后还给陈竞羽。
想到要当面道谢,她的耳根又开始发烫。
她明明不喜欢他,可是每次他站在她面前,她都会有些紧张。
他脾气差,她有些害怕。
上午的物理课,郑槡精神恍惚。老师讲解的电磁学公式从左耳进右耳出。
下课铃响,宋絮神秘兮兮地凑过来。
“你猜怎么着?何靖航今天没来上学!”她压低声音,“听说昨晚被人堵在小巷里谈话了,这几天还要住院呢,好像是什么轻微脑震荡。”
郑槡手中的笔啪嗒掉在地上。她想起凌晨陈竞羽来便利店时的样子。
皮衣上的露水,微乱的头发,还有那种克制的愤怒。
“还有更劲爆的,”宋絮继续道,“林星望的转学手续突然暂停了!她爸爸今早接到学校电话,说会严肃处理霸凌事件。”
宋絮的消息总是来得很快。
她们俩刚开始做同桌时,宋絮就很喜欢给她讲关于学校的八卦,宋絮见她和陈竞羽的互动多了一些,在她面前提陈竞羽的频率也变高了。
郑槡的心跳加速。这一切发生得太过巧合,但她不敢深想其中关联。
她想起他昨晚说的话,他负责摆平一切。
午饭时间,郑槡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教室。
教室后门传来轻微的响动。她抬头,看见一道黑影迅速缩了回去,但地上多了一盒牛奶。她常喝的那种草莓味,瓶身上还凝着水珠,显然刚从冰柜里拿出来。
“陈竞羽。”她对着空气轻唤。
没有回应。但走廊窗边那道修长的影子停住了。
郑槡起身走到后门。陈竞羽僵在两步之外,右手藏在身后,左手里还抓着另一盒同样的牛奶。见她突然出现,他像被钉在原地,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声音。
阳光太残忍了,把他所有的伪装都照得无所遁形。眼下的青黑,还有那只藏在身后却仍露出绷带边缘的右手。
他转身就想走。郑槡知道他不想让她看见这幅模样,她知道他自尊心强。
“陈竞羽,我都知道了。”郑槡想测试一下他,是不是真的是他干的。
男生停住脚步,愣了一瞬,没有回答,还是默默往高三教学楼走去了。
郑槡也没追上去,望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又重新回到教室。
秋风带着凉意拂过脸颊,她深吸一口气,从书包里掏出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外套。
“发什么呆?”
声音从身后传来,郑槡吓得差点把外套扔出去。
陈竞羽靠在门框上,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地上投下修长的影子。
“我只是...”郑槡结结巴巴地说,“准备还给你...谢谢你的外套。”
陈竞羽走过来,却没有接外套,而是俯身捡起从郑槡书包里滑落的那张字条。
见他不接,她把外套塞进他手里。
她注意到,从刚才到现在,他的右手始终插在口袋里,但在附身的一瞬间,绷带边缘还是露出了一截,在黑色校裤上白得刺眼。
“你的手...”她脱口而出,又立刻后悔。
陈竞羽挑眉,故意活动了一下手指:“打沙袋打的。怎么,好学生也关心这个?”
郑槡知道他没说实话,但识相地没有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