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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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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伦佐在旁边翻看另一摞档案,看出江禾神色不对,他伸手搂住他的肩膀,江禾定了定心神,收回目光,却把刚刚看到的一切连同疑点记在心里。

两人向科长道了谢,离开档案室。走廊很长,日光灯发出嗡嗡的电流声,脚步声在空旷中回荡。洛伦佐注意到江禾出来时眼眶微红,但他什么都没问,只是递上一瓶水。

“你拍的那些,要我帮你处理吗?”

“回酒店再说。”

刚上车,周既明的电话就打进来。

“你去城南监狱了?”

“嗯。”江禾说,“我拿到了一些东西,晚点私密邮件给你。”

“不着急。”

“吴熠的人昨晚调了你酒店的监控。”周既明那边有翻动纸张的声音,“他看到蒋逸辰住你隔壁,也看到林瑾出现在大堂。”

江禾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却和三年前一样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窥探到当年真相一角的激动,他这次回国就是要给父亲当年承受的不白之冤讨回一个公道,无论究竟是蒋家、吴熠还是谁,但凡是冤枉了他父亲导致父亲当年不明不白去世的人,连同病逝在异国他乡没有享受过一天好日子的久久一起讨回来,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过。

“我知道了。”江禾道,“谢谢你告诉我,我会注意。”

“你真的想清楚了?你这次回来盯着你的人可不少。我当时劝你换一张脸回来你不听,何必呢?”

“盯着我的人越多越好。”江禾握着手机的手指一紧,“我就是要让他们所有人看到当年的真相,越多越好。”

“不过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父亲的事和吴熠有关,对吗?”江禾的声音出奇地平静,“你在咖啡厅给我资料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吴熠是直接经手人。”

周既明没有否认:“我说过,我不做亏本买卖。你的恨意,就是我的筹码。”

江禾沉默了很久,久到周既明以为他挂了电话,他以为对面的人会谴责,可江禾只是淡淡:

“谢谢。”

江禾挂断了电话。

洛伦佐把车停在路边,侧头看着江禾。午后的阳光穿过车窗,在他浅金色的头发上镀了一层暖色,但车内空气冷得像冰窖。

“Milo,有些事你可以不告诉我。”洛伦佐的声音温和而克制,“但如果你需要帮助,让我知道该怎么做。”

江禾盯着车窗外灰色的天空。远处城南监狱的高墙在视野里缩成一道灰线,像一道正在愈合的旧疤。

“我父亲二十年前死在监狱外面。”江禾开口,声音很轻,“他替人顶了罪,而那个真正有罪的人,现在还在逍遥法外。我要找到证据。”

“那个人是谁?”

“蒋逸辰的叔叔,吴熠。”

洛伦佐消化了几秒:“蒋逸辰知道吗?”

“他说过他知道我父亲的事。”江禾闭上眼,“但他知道的,未必比我多。”

洛伦佐重新发动车子:“你需要什么?”

“我需要见一个人。”江禾翻开手机备忘录,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和地址,“当年和我父亲同监室、后来活着出狱的,林建国。他现在在首都郊区开一家修车铺。”

车子驶入市区时,江禾的手机又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担心是展览相关的消息,江禾接起。

“喂,您好。”

“钢琴收到了吗?”

对方的声音带着一种克制的、近乎小心的平静。

“蒋先生,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得到我的电话的,但你这是骚扰。”江禾的声音毫无波澜。

“我只是想告诉你。”蒋逸辰顿了顿,“你父亲的事,我昨晚查了一夜。那张便签,你在监狱看到的药品清单,上面的字迹,是我母亲的笔迹。”

江禾僵住了。

“我母亲生前是药剂师。她写那张便签的时候,是在给自己开药。”蒋逸辰的声音低下去,“但她没有精神病。氯丙嗪和氟哌啶醇,是吴熠让人给她注射的。”

江禾沉默了。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说得对。”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蒋逸辰像是点了一支烟,“我确实不知道全部真相。但你如果继续查下去,吴熠会先动手。比起让你被吴熠盯上,我宁愿你恨我。”

江禾沉默了几秒。

“蒋逸辰,你帮我查这些,是想让我欠你人情,好回到你身边?”

电话那头静了很久,然后蒋逸辰笑了一声。

“你回来之后,连我的名字都第一次叫全了。以前你只叫我‘蒋先生’。”

“我不需要你欠我人情。”蒋逸辰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低沉的、近乎蛊惑的平稳,“我只需要你活着。查你想查的,但别一个人去。林建国那边,我已经让人打过招呼了。你去的时候,他什么都会告诉你。”

“你怎么知道林建国?”

“我说了,我在查你父亲的事。”蒋逸辰顿了顿,“小禾,我查这些,不是为了要挟你,只是——”

他没有说完。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早点休息。”蒋逸辰说,“明天你去林建国的修车铺,我会在附近。”

“蒋先生,我不是你嘴里的江禾。”

“嗯,我知道,Milo。”

“我明天不会进去。但我就在外面,你有任何事情可以随时联系这个电话,会24小时保持畅通。”

电话挂了。

江禾站在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前,华灯初上,夜色在脚下次第铺开,万家灯火像碎了一地的琥珀。洛伦佐在门外敲了敲门:“Milo,晚饭?”

“谢谢。”

“你不用这样的,我等会可以自己去餐厅。”

洛伦佐笑笑,“是我自己想和你一起共进晚餐,可以有这个荣幸吗?”

江禾没有否认,在外奔波了一天他也确实饿了。

和洛伦佐一起吃饭的时候,二人聊了很多,从回忆求学时的糗事到最新前沿的艺术理论和作品。在意大利的三年时光中,如果没有对方身处异国他乡的他很难支撑下去更不要说能取得现在的成绩。

等这次的事情结束后她一定会给对方足够的报酬,除了爱。

洛伦佐道晚安离开后,江禾转身,目光扫过房间里多出来的那样东西,一台施坦威三角钢琴,就放在落地窗前。琴凳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乐谱,肖邦的《离别曲》。正是三年前他离开蒋家那天早上弹的那首。琴谱扉页上,蒋逸辰用钢笔写了一行字:

“小禾,你弹这首曲子那天,我没有听到,但是你走之后我听了这首曲子三年。”

江禾的手指悬在琴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他想起三年前那个早晨,他坐在蒋家琴房里弹这首曲子时,是真心实意地在告别。可蒋逸辰说他在楼下听。他听见了,却没有上来。他任由江禾弹完最后一个音符,然后出门上班,像每一个平常的早晨一样。

他以为江禾只是在练琴。

就像他以为江禾永远不会走。

江禾合上琴盖,将乐谱翻到最后一页。那页的空白处,有人用铅笔标了一个指法,那是江禾自己习惯的指法,食指跨过拇指弹高音,别人很少这样弹。全世界只有一个人知道这个指法,因为那是蒋逸辰曾经握着他的手,一个音一个音教他的。

窗外,夜色中有一辆黑色轿车无声地停在酒店楼下。车里的男人仰头看着十二楼那扇亮着暖光的窗户,直到那盏灯熄灭,才掐灭手里的烟,发动车子离开。

雨又下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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