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刚落,像是精神图景故意为之一般,圣所如法炮制地再一次晃动了起来。
跟在工厂时很像,但是程度却没有那时候那么高,就像是地震一样,周围的景色也并没有变得模糊,还是原来清晰、又陈旧的模样。
谢时谏一时也来不及思索对方话语里的意思,只是皱起眉头,上前拉起对方的手腕,急忙往主楼外面跑去。
靳见驰倒是很配合,顺着谢时谏的力道,跟着他往同一个方向跑。
边跑,他还有闲工夫伸手帮谢时谏挡住被震下来的细灰。
谢时谏没发现对方的这些小动作,他只是拽着靳见驰的手腕,用力推开主楼的大门,匆忙地往外面空旷的地方跑。
谢时谏皱着眉,每一次换了一个景象,只要遇到一次“靳见驰”,之后图景景象就会马上晃动,就像之前的工厂和现在这样。
这样的情况按规律出现在精神图景里,对于哨兵来说肯定代表着什么。
但这对于靳见驰而言,又有怎样的含义呢?
谢时谏拉着人,从主楼前面的石子路上快速穿行,外面的空气里有一股特别的味道,闻起来有些阴翳,好像就是从这个图景出现最开始就有的、雾霾的味道。
靳见驰跟在谢时谏身后,什么话都没说,安静得……仿佛换了一个人一样。
谢时谏拉着他在一棵高大的雪松边上蹲了下来。
雪松是整个圣所里最庞大的生物,光高度就有二十多米,树龄实在是太久了一些,超百年肯定是有的。
树底下散布了很多松针,踩在上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谢时谏抿了抿唇,有些不习惯靳见驰现在这副模样。
倒不是说没见过,最开始他刚来到圣所的时候,靳见驰其实就是这样的。
话很少……态度冷淡得不像话。
但是那个样子已经过去太久了,在他们彼此的记忆里,恐怕都早已经模糊。
算算时间,满打满算都二十年了。
周围的坏境还是在不停地晃动,几乎跟刚才没什么区别。
但是这样并不算安全的情况好像并不能打扰到树下的平静,谢时谏一抬眸,对上的就是十七岁靳见驰那双深黑的眼睛。
面对忽然小了自己十几岁的人,谢时谏总觉得自己现在应该说些什么。
不管是什么,反正总不能就这么互相对望着,两个人干巴巴的什么也不做。
谢时谏垂眸想了想,发现好像……没什么可说的。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很善言的人,在首都星的时候,不论是在公学还是研究所,甚至还有些“寡言”。
至于塔,他是真的懒得跟理事会沟通,除了理事会,其他万事追求效率,话是真的多不起来。
靳见驰也不是什么话痨子,他只有跟谢时谏说话时才会多说,别的得分人,他瞧不上的是绝对不会跟对方多费口舌的。
他没那么好的耐心。
平时都是靳见驰说谢时谏接,轮到他主动开口时,他反而有些许……
生疏?
谢时谏低着眸子,心里思索了一下这两个字,倒是难得的新鲜。
想得多了,反而把原先要做的事情给抛在了脑后。
边上的靳见驰微垂着头,他看着谢时谏的长睫,偶尔颤动带动投在眼下的阴影,像扑动翅膀的……蝴蝶。
紧紧望着人的视线固定,一动不动,目标明确。
过了片刻,他看见谢时谏的眸子很细微地颤了颤,像是回过了神。
靳见驰轻轻扯了扯唇角,动作轻得看不见。
他突然开口,“我们要去哪儿?”
话语里带着疑问,仿佛真的无心发问,单纯想要知道一个简单的答案而已。
靳见驰垂着眸,他看着谢时谏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因为走神而产生的……心虚。
很少见,甚至有些不熟练。
他看见对方轻轻抿着唇,重新让自己凝起注意力,去思索自己刚才问出来的问题。
靳见驰的瞳孔里现出一丝愉悦,但面上看不出来,依旧还是那副有些瘫着的冷脸模样。
他不知什么时候拉过谢时谏的手腕,将两人的位置调了个个儿。
除了他自己,谁也不知道此刻他心里在想什么。
心思深沉像海,甚至有些恶劣,倒是真的很有“恶”的作风。
谢时谏轻蹙了下眉,现在这个少年模样的人肯定不是真正的靳见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