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时谏的父亲早逝,他记忆里没有父亲的模样,他从小跟母亲一起生活。
后来母亲也因为工作意外去世了,周围也没有值得信赖的长辈可以托付,他就被交给了福利院代为照顾。
他在福利院生活过一段时间,时间不长不短,因为年幼失怙,思念母亲,身体也不好,在福利院时动不动总是发烧生病,时间长了福利院总是担心他会在这里出事,管理层对他的去留总是很头疼。
不过后来他在一场高烧里出现了向导的觉醒倾向,福利院发现时很意外,但是同时也很惊喜。
不仅是高兴福利院出现了一个向导,更是高兴他们对年幼的谢时谏有了一个更好的处理,也为谢时谏找到了一个更好的归宿。
病中发烧烧出来的向导,想象中总会有一点莫名的……倒霉。
当谢时谏在安排下离开福利院、拖着不大的行李走进赫里星圣所为他安排的寝室时,迎接他的并不是室友热情的问候,而是……
冰冷坚硬的拳头。
周围被带起的拳风撩起了他额角的碎发,发丝很软,在阳光的照耀下会反射出一些细密的碎光。
年幼的谢时谏还不像后来的首席向导那样不动于色,连刀光剑影也不能动摇他分毫。
那时候的谢时谏只有十岁,连父亲的模样都记不清,当骨节分明的拳头不带缓冲地砸下来时,他甚至忘了躲。
也忘了眨眼。
所以那双带着些许慌张与不解的、明亮而黝黑的眸子,就这么直直地撞进了靳见驰的脑海里。
亮得晃眼,亮得让人……这辈子都忘不掉。
靳见驰下意识就怔了神。
他的左手握住了谢时谏细瘦的脖子,右拳却悬在了半空中,怎么都挥不下来。
他自己都意识不到,他的视线紧紧地黏在了谢时谏的脸上。
巴掌大的面庞上没有害怕,没有靳见驰看惯了的那种隐约的嫌恶,只有状况之外的迷茫。
微微瞪大的眼眸里映着靳见驰的倒影,他看见自己抿着唇,皱着一双眉头,看着就不好相处。
靳见驰几乎是下意识地又抿了一下唇,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后,又狠狠皱紧了眉。
但下一秒,他看见被他压在床边的人的表情变了变。
靳见驰一顿,忽然很不明白自己刚才内心的那些想法是怎么回事。
他抬眸看着面前黑发的瘦弱男孩,不客气道:“你做什么?”
谢时谏听到他这兴师问罪的语气,再好的脾气也受不了。
他用力推了一把靳见驰,发现对方不动,他又龇起牙,对准握着他脖子的手就咬了过去。
靳见驰及时放开了他,但松手的时候,手背猝不及防地蹭到了对方的脸颊。
触感很轻,像是一片云一样,柔和又温暖。
一瞬间的愣神,谢时谏抓住机会再次用力伸手。
这次靳见驰来不及躲,也没来得及反应,双手往后一撑,跌坐在了地上。
谢时谏扶着床边,使劲站了起来,看着倒在地上的人,深吸一口气,“我才要问你,你做什么?”
母亲去世后他不断地换地方、辗转于不同的机构中,早就不怎么爱去计较这些东西了。
他的脾气在同龄的孩子中是非常好的了,福利院的老师阿姨们也都很喜欢他,只不过沉默寡言,大家也都能够理解。
但这时候的他却有些收不住了,像是封闭许久的内心被忽然拉开了一条口子,满溢了很久的东西开始止不住地往外冒。
“是你先动的手!”胸口狠狠起伏了一下,但他根本不懂得怎么责怪,也不懂得怎么蛮横地发火,说了这一句,又顿住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接着道:“这是圣所要求我住的地方,我怎么知道你们是怎么商量的!”
其实仔细想想也没有那么难猜,他们之间大概率出现了一点误会。
一点由信息差带来的分歧。
靳见驰没急着从地上站起来,他双手撑着地,自下而上仰望着面前的人。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眉眼都写着冷淡,像是没有感情的机械般淡漠。
看着面前人血色不怎么充足的唇不断地开合,他脑海里难得地出神,连对方到底说了什么都没有听清。
圣所的窗户都并不矮,明亮的碎光从高处照下来,照在谢时谏还带着稚气的脸庞上,连上面细小的绒毛都能被看清楚。
靳见驰第一回觉得,原来能有人的表情,会这么……
生动。
不是故作姿态的丑态,也没有那种让人忍不住作呕的蠢恶。
只是很直观的,单纯地让人移不开眼睛,而已。
……
圣所还是跟以前一样,没有很大的改变。
带着一些陈旧的痕迹,像是时间洗礼下的标识。
时间过去了很久,十几年的光阴,这里却依旧熟悉得让人可怕。
光影蔓延,顺着墙壁缓慢地在墙根下映照出斑驳的印记。
寂静在空气中缓缓游弋,细小的粉尘起伏中贴着谢时谏的身影擦肩而过,没有留下一点声音。
圣所西翼的走廊很长,顺着走过去,再往前就是训练场。
这里是靳见驰曾经除了宿舍最常待的地方,谢时谏不知道应该去哪里找他,但是非要有一个猜测的话,他愿意把目标放在那里。
谢时谏在靳见驰精神海中的形象从来没有改变过,身上依旧是那件为了瓦伦家宴会准备的礼服,外套已经不知道被扔到哪里去了,只剩下一件白色的内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