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对方口中的“去哪儿”,那个“哪儿”取决于真正的靳见驰会在哪儿。
他不明白为什么每一次遇到的都是靳见驰形态的黑暗哨兵的“恶”,后面就算换了地方,他也不能确定会不会再次遇到“恶”,也不能确定究竟会在第几次景象更换中遇到真正的、他要找的那个靳见驰。
谢时谏想了想,还是决定从“恶”这里下手。
他也没其他废话,直接切入核心,向面前的人问道,“你知不知道……”
他顿了顿,对着那张认真看着他的少年靳见驰的脸,原先想好的措辞又有些问不出口。
“你……”谢时谏看着这张属于靳见驰的、青涩的脸,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失落。
不是那种消沉的情绪,就是突然一闪而过的感觉,来的快走得也快。
刚想去捉,就再也不见了踪影,连一个尾巴都抓不住。
谢时谏心底轻叹了口气。
精神图景真的是一个非常神奇的东西,靳见驰的尤其是。
像是连体面都不要了,就是单纯地想要展示,明明精神海都在叫嚣着危险了,却还是不管不顾的、一心想要把自己所珍视的东西全剖开了,完完全全地展示出来。
“我不知道。”靳见驰突然说。
谢时谏愣了愣。
他压根没把问题问出来,对方却像是会读心术似的,直接回答了他的疑问。
“但是你可以往那儿看。”
冷冷淡淡的嗓音,眼睛却很认真地看着谢时谏,顺便给他指了个方向。
谢时谏没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地顺着方向望了过去。
在他视线望过去的瞬间,圣所的晃动停了下来。
没有一点缓冲,但却也并不突兀。
像是理所当然会这样发生般,规则似的恢复了平静。
圣所的静修室里有很多书,不大的屋子很有书卷气,不仅地板是木头铺成的,就连窗棂也是木制的,深棕的色调,显得整个静修室都很宁静,仿佛是个真正的清修圣地。
曾经谢时谏很喜欢在那里看书,这里很容易使人沉浸,但靳见驰是坐不住的,每次这种时候,他就会自己跑去泡在训练场里,等谢时谏结束之后,两个人再一起去吃饭。
手指的方向正对着静修室,谢时谏抬头望去,却倏地顿住。
——静修室的窗边坐了一个人,少年模样,安静地坐在那儿看书。
身形清瘦,乌黑的额发随着微微低头的动作耷白皙的皮肤上,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伏在书页边,衬着身上圣所统一的白色制服,美好得像是一幅虚假的画。
那是谢时谏。
靳见驰记忆里的,另一个“谢时谏”。
谢时谏蹙起眉,像是没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靳见驰”在身侧看了一眼谢时谏,又望向同样的方向,望着那个跟他年纪相仿的少年。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轻抿着唇,不舍似的挪开了视线,转头看向了另一个方向。
这一次不用他提醒,谢时谏也发现了情况的不对劲。
像是闯关游戏的设置,突然出现了一个解密关卡。
但游戏难度,却远远没那么简单。
圣所主楼的一个转角,谢时谏看见“自己”抱着一摞厚重的典籍资料,从长廊边匆匆走过,衣角被穿堂的微风撩起又放下;而训练室的大门外,“他”手上拎着一个食盒,是圣所统一的形制,不过上面比圣所的多了一些小花纹,花纹中间围着偌大的三个字母,是名字的缩写,把手上甚至比圣所的多缠了一层白布,是为了防止勒手。
很明显,“他”是来给训练室里的人送吃的的。
圣所主楼的楼上,教习老师办公室的窗边可以看见“他”的身影,制服整洁、身形挺拔,像颗小青松一般听着教习老师的嘱托,神情疏离却又很认真。
宿舍的半阖着的窗户边,甚至有一个“他”靠在窗台边似乎在小憩,睫毛在午后温暖的光线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单薄的唇轻轻抿着,看上去睡得并不安稳。
回廊上还有一个,这次不再是圣所的白色制服,而是那套浅灰色的训练服。
“他”动作很利落,快速地在回廊上穿行,风带起了额边的碎发,也许是有事情,但看上去并不着急,甚至眼角边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那一分愉悦,随着回廊上的风越飘越远。
每一个“谢时谏”,都穿着圣所的旧衣,停留在十六七岁的某一个瞬间。
他们都被按下了暂停键,留下了短短的一个小片段,塞满了这个本应该空寂的圣所主楼,无处不在。
这样的场景本应该是病态的、执着的、令人恐惧的,但落在了谢时谏的眼里却又仿佛不是这样。
这样寂寞空旷的景象里,就算是回忆也没有出现它本该拥有的热闹与熙攘。
它只是静静地、无声地诉说着这个世界构筑者的……
深刻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