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以为,如果靳见驰精神海最介意、印象里藏得最深的地方是十几年将近二十年前的圣所的话,他理应变成一副更年轻的模样,更接近对方精神海中更愿意相信的样子。
他毕竟是一个外来者,如果这样的话,他被精神海排斥的可能性会更小。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常规的发生性很高的事情却始终都没有出现。
就算已经遇到过一次黑暗哨兵的“恶”了,他也依旧没有被作为“外来者”而拒之门外。
他还是稳稳当当地站在这儿,甚至进入了黑暗哨兵精神图景的更深的一个层次。
这对于哨兵来说,其实是一种信任,也是一种……默许。
在靳见驰那儿或许还有更多的含义,但是他没有说过,这也是谢时谏第一次这么深入的进入这片属于哨兵的禁地。
像是猜哑谜一样,倒是很符合靳见驰的作风,开点无伤大雅的玩笑。
圣所主楼的中心有个岔路口,从那里分开有好几条回廊,不同的方向,连接的就是宿舍和训练场。
原本的打算是先去训练场看看,就算没有,返回过来再换条路走就是了,也不算麻烦。
抛开曾经生活学习上的不耐和记忆里的偏见,圣所的设计倒是难得讨喜了一次。
转身的时候,谢时谏下意识按记忆里习惯——几乎可以算是条件反射般地抬眸往另一条回廊的方向望了过去。
下一秒,他忽然顿住脚步。
像是记忆重演了一遍似的。
就在视线前方的墙角阴影里,一个身影靠着墙,就连姿势都似曾相识,仿佛在哪里见过……
那人十六七岁的模样,穿着圣所统一发放的、洗得有些发白的浅灰色训练服,身形并不像少年人那样单薄,脸上还未褪去青涩,却已经能窥见日后冷峻的轮廓。
他的视线紧紧跟随着谢时谏,一瞬不眨,但也不算有存在感,谁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
那是靳见驰,却又不像。
他站在那里,除了眼神,没有其他任何动作。
仿佛只是一个凝固的、被从远久回忆里打捞出来的、精心摆放在这里的虚影。
没有生命、没有记忆,没有意识,只是靳见驰精神图景里的一件陈列品。
谢时谏的脚步彻底停了下来,他的判断似乎又出现了一点失误。
他有了动作,对面的“靳见驰”也紧接着有了动作。
靳见驰向前走了两步,行动间有些僵硬,像是关节太久没活动被冻住了似的。
他的唇动了几下,像是有话要说,但是一时半会也没有说出口。
谢时谏耐心等了一会儿,片刻后,仿佛灵魂终于匹配上了这句身躯,他听见对方说,“我……”
“……是谁?”
谢时谏愣了一下。
出口的嗓音有些低沉,很熟悉,但又有一些说不上来的感觉。
状况有点意外,又有点奇怪。
谢时谏轻轻皱起眉,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对面的人。
少年靳见驰头上的黑发有些乱,穿着圣所的训练服,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除了依旧深沉的眼眸,倒是难得让人新奇的模样。
又一个靳见驰,但是这次的靳见驰……有点傻。
谢时谏抿了抿唇,他又看了不远处的靳见驰一眼,心里大概有了猜测。
“你是……”谢时谏顿了顿,挑选了一下措辞。
“‘恶’。”
空气里安静了两秒,又接上了谢时谏不太确定的怀疑。
“大概是。”
话音很轻,不能肯定靳见驰听见了没有。
但是回答完之后,对面的人都没有任何反应,大概率是没听见。
谢时谏也没太在意,他垂着眸,心里琢磨着另一件事。
这次的“靳见驰”状态不太对劲,听上去还是处于“失忆”的设定中。
谢时谏一时半会也搞不明白靳见驰的精神图景究竟是什么情况了。
如果把疏导精神图景比作闯关冒险的话,那他现在连游戏的玩法是什么样的都没弄明白。
谢时谏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没忍住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游戏“造物主”。
但一抬眸,他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眼睛,深不见底,让人看不清他心底究竟在想什么。
“……”
谢时谏怔了怔。
薄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听对方忽然开了口。
“我不是恶。”
还是熟悉的、带着低沉的声音,但是这一次,却不知道为什么多了些说不上来的……深意。
“我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