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连谢时谏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释怀，十年前的那场不告而别，刺伤的是两个人。

——两个都不怎么爱说话的人。

所以从最开始在塔里再见，他们谁都没有对这件事开口。

他们彼此都知道，有人会因此伤怀，不管是谁。

赫里星寒凉的风跨越了十年的光阴，和数不清的星河，然后在今天，吹到了首都星，吹到了靳见驰的精神图景里。

……

精神图景里的圣所和现实里的并没有太大的区别，说是一模一样也不为过。

越是贴合真实的图景景象，说明在图景主人心目中的地位就越特殊，印象就越深刻。

谢时谏顺着记忆里熟悉的道路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圣所里的建筑物并不多，占地面积也不算大，前面被枯黄的草木围在了中间的入口，就是圣所最重要的那段回廊。

连接了教习室和训练场，一直走到头，再往前的那栋老楼，就是还未觉醒的哨兵向导们的宿舍。

很多很多年前，他们住在那里，度过了数不清的日夜。

靳见驰告诉过他，他是个孤儿，但是进入圣所的时间却没有特别早，就比谢时谏早一年。

但是一年的时间足够对方“称霸一方”，变得足以让整个圣所头疼。

圣所的教习老师很久之前就说过，靳见驰足够自由不羁，如果放在丛林法则里，他就是一匹孤狼。

其实说到底，圣所倒也不是绝对的厌恶靳见驰的这种本质。

按圣所的初衷，他们是想将这匹足够孤僻的未来强者，培养成能够为塔所用的头狼罢了。

但是事实上，他们总是很难有机会在靳见驰身上实现他们的目标。

靳见驰不是会任意随他们摆弄的木偶，哪怕最开始进入圣所的时候，他只有九岁。

谢时谏和靳见驰同岁，只不过比对方小了两个月，他刚进入圣所的那个晚上，就是在这里的宿舍里，他们两个人差点打了一架。

圣所里全是有觉醒倾向的未来哨兵向导们，他们绝大多数都是十五六岁收不住脾气的年纪，对精神力的控制能力并不强，有时候甚至意识不到自己的精神力正在外面乱窜，偏偏领地意识又很重，特别是哨兵。

所以宿舍的寝室墙壁上，到处都是他们“战斗”过的痕迹。

年轻未觉醒的哨兵们彼此往往都被打得鼻青脸肿，还很难分出胜负，第二天还得挨教习老师的骂。

宿舍一般都是二人寝，但是靳见驰一个人住了一年。

最开始的时候也是有人跟他一起住的，但是他的这个室友跟绝大多数的哨兵一样，年纪比他大了不少，但是一如既往的控制不住精神力。

也许是面临觉醒，对方的精神力不仅外放，还格外活跃，一个劲地向四周发散。

当感受到靳见驰的存在时，平时还算好相处的室友像是忽然变了一副样子，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眼睛恶狠狠地盯着靳见驰，像是一只凶兽，想要把他撕碎、啃食。

靳见驰觉得对方当时的扭曲的模样很恶心，就连其他因为控制不住精神力而互殴的哨兵也一样，他们奋起暴走的样子，实在是……很丑陋。

不再像是人，而像是没有人性的野兽。

其实那时候的室友虽然还没有觉醒，但是精神力紊乱的症状已经很明显了。

他像是那些互相扭打在一起的哨兵一样，也想跟靳见驰撕扯在一起，仿佛发泄兽性。

尽管那时候的靳见驰还是个孩子，看上去对大他六岁的少年没有任何威胁。

但结果很令人惊讶，就连急忙赶到教习老师也没有想到。

——靳见驰将身形比他高了一个头、眼睛通红的人死死按在地上，对方头破血流脸色青白得不像话，就连墙壁上也有些许血迹。

反观靳见驰，他只是嘴角有一道明显的口子，以及汗湿的发丝贴在了额角，仅此而已。

最后那个哨兵因为精神力紊乱症被提前送到了首都星，这件事从此没了后话。

其实对方的冲动也算是帮了自己，如果他没有及时被靳见驰揍趴下，没有被隔壁的同学发现并找来教习老师，他严重的精神力暴走很可能要了他的命。

经过这一件事，靳见驰拒绝跟任何人同寝，准确来说，是同吃同睡。

像是将自己隔离起来了一样，他并不想跟任何人交流，也不想和任何人同伴，就连吃饭、学习和训练也一样，他拒绝和人产生交际。

那时候的他倒是很符合教习老师对他的评价，他独来独往的模样，真的很像一匹孤狼。

不愿意跟人交流是因为他觉得他们都很蠢，又丑陋又愚蠢，就连圣所的教习老师也差不多，但是跟其他人比起来多了几分自私和贪婪。

靳见驰的这个态度当然也引起了大家的不满，他高高在上、独来独往的姿态，落在大家的眼睛里，就变成了自命不凡、自以为是。

但总有人是不一样的，对整个圣所来说是这样的，对靳见驰而言……

也同样是这样。